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手术室门口的。
赵春华看我脸色惨白，魂不守舍的样子，皱起了眉头。
“医生跟你说什么了？看你那丢了魂的样！”
我没力气回答她。
周倩被护士推了出来。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浸湿，看着非常虚弱。
我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倩倩！”赵春华立刻扑了过去，满脸心疼，“我的乖女儿，你受苦了。”
周倩睁开眼，虚弱地笑了笑。
“妈，我没事。”
她的目光转向我，带着一丝探寻。
“老公，医生找你说什么了？”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中熟悉的依赖。
医生那句“残留不会骗人”，又一次在我脑中炸响。
我想问她。
我想立刻，马上，就抓着她的肩膀，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我开不了口。
当着赵春华的面，我问不出口。
看着她刚刚做完手术的虚弱样子，我也问不出口。
我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事。”
“医生就是叮嘱了一些术后注意事项。”
我的声音涩得像砂纸。
周倩似乎松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那就好。”
赵春华狠狠瞪了我一眼。
“还愣着什么！没看倩倩都出来了，快去办住院手续，找个好点的单人病房！”
“哦，好。”
我像个木偶一样，转身去缴费，办手续。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医生的话，是真的吗？
有没有可能，是医生搞错了？
或者，是什么其他的残留物，被误诊了？
我疯狂地在心里找着理由，想要推翻那个可怕的结论。
但李医生那斩钉截铁的语气，那鄙夷的眼神，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她是专业的妇产科医生。
她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周倩……她对我撒了谎。
不。
不可能。
我们是大学同学，恋爱四年，结婚五年。
九年的感情。
她不是那样的人。
我开着车，周倩躺在后座，赵春华在旁边照顾她。
我从后视镜里看她。
她闭着眼，眉头微蹙，似乎睡着了。
一张我看了九年的脸。
此刻，却觉得有些陌生。
昨晚。
我们确实没有在一起。
因为赶进度，我在公司通宵加班，早上六点才回家。
到家的时候，她和岳母已经出门去医院了。
我冲了个澡，也匆匆赶了过去。
我们本没有见面的机会。
那……残留物是哪里来的？
昨晚。
是谁？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从心底钻了出来，瞬间缠住了我的心脏。
我猛地一脚刹车。
车子在路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后座的赵春华被晃了一下，立刻破口大骂。
“陈浩！你发什么神经！会不会开车！”
“想害死我们娘俩是不是！”
周倩也被惊醒了，虚弱地问：“怎么了，老公？”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没事，前面有只猫窜过去了。”
我撒了谎。
重新启动车子，我的手心全是冷汗。
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我会疯的。
也许，也许还有别的可能。
我拼命告诉自己。
到了病房，安顿好周倩。
赵春华把我拉到门外。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从医院出来就心不在焉的。”
“我告诉你陈浩，倩倩刚做完手术，身体金贵着呢。”
“你要是敢让她受半点委屈，我饶不了你！”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在你们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一个免费的司机？
一个伺候你们的保姆？
还是一个只提供精子的工具？
这些话，我只敢在心里说说。
“妈，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好她的。”
我挤出一个顺从的笑容。
回到病房，周倩已经睡着了。
赵春华坐在床边，拿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发微信，脸上挂着神秘的笑容。
我站在病床的另一边，静静地看着周倩的睡颜。
她睡得并不安稳，长长的睫毛偶尔会颤动一下。
我的目光，落在她放在枕边的手机上。
我们分房睡的这两个月，关系确实冷淡了很多。
因为试管婴儿的事情，压力太大了。
每次失败，她都会崩溃大哭，然后把所有的错都怪在我身上。
怪我没用。
怪我让她受这么多苦。
我理解她，只能默默忍受。
为了让她好好休息，也为了避免争吵，我主动搬到了次卧。
我们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
她常常拿着手机，一聊就是半夜。
我问她跟谁聊，她总说，是跟闺蜜吐槽。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可是现在……
我控制不住地想拿起她的手机。
我想看看，她到底在跟谁聊天。
我想找到那个答案。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我感觉自己像个贼。
心脏砰砰狂跳。
我等了很久。
等到赵春华起身去了卫生间。
机会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慢慢地，拿起了周倩的手机。
手机没有锁屏密码。
她一直很信任我。
或者说，是本不在乎我看不看。
我点开了她的微信。
置顶的，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头像。
是一个动漫人物。
我点了进去。
聊天记录很长，几乎每天都有。
我快速地往上翻。
大部分都是一些常的分享，和一些暧昧的玩笑。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直到，我翻到了昨晚的聊天记录。
时间，是深夜十一点。
那个头像发来一句：“宝贝，我到了，在楼下老地方。”
周倩回复：“等我，马上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