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有紫色苔藓的岩石区,位于竹林东北角,是这片被圈定范围最边缘的地带。岩石不高,但形状嶙峋,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在阴湿环境中生长得格外茂盛的暗紫色苔藓,在晨雾散尽后的天光下,泛着一种湿润而诡异的光泽,像凝固的淤血。岩石间隙生长着几丛格外高大、竹节呈现不健康暗紫色的“泣血竹”,竹叶无风自动,发出细微的、仿佛呜咽般的沙沙声。
这里的气息,与竹林其他地方那种单纯的清冷幽静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甜腥气,混杂着苔藓的土腥和某种隐约的、类似铁锈的陈腐味道。灵气也显得更加稀薄、浑浊,而且隐隐带着一丝与地下那冰冷混乱同源的、令人不适的“杂质”。
云岫站在距离紫色岩石区约十丈外的一株老竹下,没有再靠近。晨光穿过稀疏的竹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她换上了那身半新的灰布杂役服,头发用一竹枝简单绾起,露出苍白但平静的侧脸。手中握着那枚淡青色的传功令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表面,目光却沉静地投向那片被沈清辞特意点出的区域。
沈清辞允许她靠近这里,绝非好意。要么是试探她对此地异常的反应,要么是希望她被这里的“异常”吸引,做出某些举动,要么……就是这里本身,即将或正在发生什么他想要观察的“变化”。
怀中的短剑,自她朝向这个方向后,脉动就变得明显急促起来,剑柄甚至传来微微的灼热感,仿佛在渴望,又像是在警示。贴身收藏的灰白骨片,即便隔着数层布料,也隐隐传来一阵阵冰冷酥麻的刺痛感,与短剑的脉动形成某种令人不安的共鸣。而地下深处那永恒的冰冷混乱,在这里似乎也格外“活跃”,丝丝缕缕的阴寒气息,如同无形的触须,从泥土深处、从岩石缝隙中悄然渗出,弥漫在空气中,被她体内缓缓运转的混沌之气捕捉、吸引,又极其缓慢地“吞噬”、“转化”。
她能感觉到,在这里修炼《万象引》,对混沌之气的增长似乎有微弱的助益,但那种伴随而来的、心神被阴寒邪气侵蚀的刺痛感和隐约的疯狂低语,也强烈了数倍。这是一种饮鸩止渴般的诱惑。
她没有立刻开始修炼,也没有贸然靠近岩石区。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将神识收敛到极致,仅凭五感和混沌之气对能量的天然感应,去“观察”这片区域。
目光掠过那些暗紫色的苔藓。苔藓生长得极其茂密,几乎完全覆盖了岩石表面,但在几块岩石的背阴处,苔藓的颜色似乎更深,近乎紫黑,而且隐隐有极其细微的、水渍般的痕迹,像是……有极其稀薄的液体从岩石内部渗出?
她微微眯起眼,视线转向那几丛“泣血竹”。竹节上的暗紫色斑纹,在阳光下仿佛在缓慢地、极其细微地蠕动,如同有生命一般。竹叶无风自动的呜咽声,仔细听去,竟隐隐夹杂着极其微弱的、类似无数人压抑啜泣的杂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不祥。与昨夜那怪物的气息,与骨片中残留的疯狂意念,同出一源,但更加“沉淀”,更加“融入”了这片土地本身。
沈清辞将竹舍建在此地,真的只是为了“僻静”吗?还是说,他需要这片区域的“异常”,来完成某种目的?比如……温养或观察某种东西?或者,他本身就是这“异常”的一部分?
这个念头让她心底发寒。她想起沈清辞那温润笑容下深不可测的眼神,想起他对自己“伪灵”却登上天问阶的“兴趣”,想起他恰到好处出现在每一次“意外”现场的“巧合”。如果他与这地下的秘密有关,那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自己这个“容器”,在他眼中,又是什么?
“沙沙……”
一阵比竹叶呜咽更清晰的摩擦声,忽然从紫色岩石区的深处传来!不是风吹,更像是有什么体型不大的东西,在苔藓或岩石上快速爬行!
云岫瞬间绷紧身体,目光如电,射向声音来源!同时,混沌之气悄然运转,蓄于掌心,另一只手则按在了怀中短剑的剑柄上。
声音来自一块半人高、形状像蹲伏野兽的岩石后方。那岩石背阴处的紫黑色苔藓格外浓密。
“沙沙……沙沙……”
摩擦声持续,越来越近,仿佛那东西正从岩石后绕出来。
云岫屏住呼吸,全身肌肉调整到最佳发力状态,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袭击。然而,当那“东西”终于从岩石后显出身形时,她瞳孔微微一缩,蓄势待发的力量却滞了一瞬。
那不是什么怪物,也不是野兽。
而是一只……老鼠?
不,不是普通的老鼠。这只“老鼠”体型比寻常家鼠略大,通体皮毛是罕见的暗紫色,与岩石上的苔藓颜色几乎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眼睛是诡异的、没有瞳孔的浑浊白色。它似乎没有察觉到云岫的存在,或者本不在意,只是用那四只同样长着暗紫色绒毛的爪子,在湿的苔藓上快速爬行,动作有些僵硬,方向明确地朝着岩石区更深处、靠近后山的方向而去。
更让人注意的是,这只紫毛老鼠的嘴里,叼着一点东西。那东西很小,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只能隐约分辨出是灰白色的、不规则的形状,边缘似乎还带着点新鲜的、暗红色的……痕迹?
灰白色?不规则的形状?
云岫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探手入怀,隔着衣服摸了摸贴身收藏的、包裹着灰白骨片的粗布包。骨片安静地待在那里,冰冷坚硬。而老鼠叼着的那点灰白色,虽然看不清细节,但那种隐隐传来的、与骨片同源的阴冷邪异感,却让她瞬间确认——那极有可能是一块更小的、新鲜的碎骨!或许,就来自昨夜那怪物,或者类似的“东西”!
这老鼠,在收集这种碎骨?它要去哪里?交给谁?还是……它自己需要?
紫毛老鼠爬行的速度不慢,很快就要消失在另一块岩石的阴影后。云岫只犹豫了短短一瞬。跟踪这只老鼠,可能会发现更多秘密,但也可能踏入更危险的区域,甚至直接撞上沈清辞或那怪物。不跟,或许就错过了一个重要的线索。
眼看老鼠就要消失在视野中,云岫眼神一厉,做出了决定。她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最低,混沌之气全力运转,不是用于爆发,而是用于模拟周围环境的“死寂”与“阴冷”,同时脚步轻盈如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与那老鼠保持着约莫三丈的距离,借助岩石和竹丛的阴影隐藏身形。
她不敢靠得太近,那老鼠虽然看似普通,但出现在这种地方,绝不简单。它的感知或许异常敏锐。
老鼠对身后的跟踪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只是叼着那块小小的灰白碎骨,在嶙峋的岩石和茂密的紫苔间灵活穿梭,方向始终指向后山。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泣血竹”越密集,竹节上的暗紫色斑纹也越发浓重,仿佛要滴出血来。空气中的甜腥味和阴冷气息也越发浓郁,让人呼吸都有些滞涩。地下传来的冰冷混乱感也更加强烈,怀中的短剑脉动得几乎有些发烫,灰白骨片的刺痛感也一阵强过一阵。
云岫咬牙忍耐着这种不适,全神贯注地跟着老鼠。她注意到,沿途的地面上,偶尔会出现一些同样微小的、灰白色的骨渣,或是一些暗红色的、早已涸发黑的血迹。这里,似乎是某种“东西”经常活动的路径。
大约跟了百丈距离,前方出现了一片不大的、被高大“泣血竹”和紫色岩石环绕的林间空地。空地上没有生长苔藓,着黑色的、仿佛被火焰灼烧过又常年浸泡在血水中的泥土地面,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和腐朽气息。空地中央,赫然堆积着一个小山包似的……东西。
那是由无数灰白色的、大大小小的碎骨,混杂着一些分不清是什么的暗红色腐烂物、以及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头、甚至还有一些残缺的、似乎是金属或木质法器的碎片,堆积而成的一个约半人高的、杂乱不堪的“窝”!
紫毛老鼠径直爬向那个骨堆,动作轻快地跃上顶端,将嘴里叼着的那点灰白碎骨,小心翼翼地和骨堆最上层的几块类似大小的碎骨放在了一起。然后,它那浑浊的白色眼睛,似乎“看”向了骨堆中心——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碎骨的缝隙中,隐隐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的光芒。
老鼠放下碎骨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安静地趴在骨堆旁,面朝那暗红光点,一动不动,仿佛在“守护”,又像是在“等待”。
云岫躲在一块巨大的紫色岩石后,只露出小半边脸,震惊地望着空地上的骨堆和那只诡异的老鼠。这骨堆……是那怪物的“巢”?还是某种邪异的“祭坛”?那暗红光点又是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更少的神识,如同最细微的触角,缓缓扫过骨堆。瞬间,一股比灰白骨片强烈十倍、混杂了无数痛苦、疯狂、怨恨、嗜血、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古老与威严的混乱意念,如同海啸般冲撞而来!与此同时,骨堆中心那暗红光点猛地一盛!
“嗡——!”
一声低沉、仿佛来自九幽地底、带着无尽怨毒与渴望的嗡鸣,以骨堆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空气剧烈震荡,周围的“泣血竹”疯狂摇曳,竹叶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地面上的黑色泥土仿佛沸腾般翻滚起细小的气泡!
“不好!”云岫心中警铃大作,瞬间将探出的神识斩断,同时将混沌之气运转到极致,死死守住灵台清明,抵御那恐怖意念的余波冲击!饶是如此,她仍感到头脑一阵刺痛,眼前发黑,喉咙涌上一股腥甜!
几乎在嗡鸣响起的同一时间,那只趴在骨堆旁的紫毛老鼠,浑浊的白色眼睛骤然转向云岫藏身的岩石方向!它的嘴巴猛地张开,露出两排细密尖锐的、同样泛着暗紫色的牙齿,发出“吱——!”一声尖锐到足以刺穿耳膜的嘶叫!
这嘶叫声仿佛是一个信号!
“簌簌簌簌——!”
骨堆周围的泥土猛地炸开!数道与昨夜那怪物形态相似、但体型明显小上一圈、动作也更加迅捷灵活的瘦长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地下、从岩石后、从竹丛中暴射而出!它们身上同样散发着冰冷的邪气和血腥味,灰败的皮肤,扭曲的肢体,血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跳动的鬼火,死死锁定了云岫藏身的岩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充满攻击性的低吼!
被发现了!而且不止一只!这里竟是这些怪物的一个巢或聚集点!
云岫没有任何犹豫,在那些小型怪物扑来的瞬间,她已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从岩石后弹射而出!不是后退,不是朝着来路逃跑——那里可能还有更多埋伏,或者会被入绝地——而是朝着骨堆斜侧方、一片“泣血竹”相对稀疏、岩石较少的方向急掠而去!
“吼!”
最先扑至的一只小怪物,利爪带着腥风,狠狠抓向云岫的后心!速度极快!
云岫仿佛背后长眼,在利爪即将及体的刹那,身体以毫厘之差向侧前方猛地一滑,险险避开。同时,一直按在怀中的短剑已然出鞘!没有注入混沌之气,仅仅凭着**肉体的力量和前世的战斗本能,手腕一抖,剑锋划出一道冷冽的灰线,精准无比地刺入那小怪物因扑击而暴露的腋下关节!
“噗嗤!”
剑锋入肉的感觉依旧滞涩,但比昨夜刺中那大怪物要顺畅一些。黑红色的粘液喷溅!那小怪物发出一声吃痛的嘶吼,动作一滞。
云岫毫不恋战,借着这一刺的反作用力,身形再快三分,如同离弦之箭,冲入了那片相对稀疏的竹林!身后,数只小怪物愤怒的咆哮和疾速追来的破风声紧紧咬住!
不能停!不能被围住!这些怪物单体或许不如昨夜那只强大,但数量多,且在这它们熟悉的巢附近,天知道还有什么诡异能力!
她将混沌之气疯狂灌注双腿,不顾经脉传来的刺痛,将速度提升到极限。身形在嶙峋的岩石和密集的竹竿间鬼魅般穿梭,利用地形不断阻挡、变向,试图拉开与追兵的距离。短剑不时向后挥出,格挡开从刁钻角度袭来的利爪或撕咬,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她手臂发麻,剑身上的黑红粘液也越积越多。
然而,怪物数量太多,而且似乎对这片地形了如指掌,追击路线极其刁钻,配合也隐隐有章法,不断从两侧包抄,试图将她向某个方向。渐渐地,云岫发现自己逃跑的路线,竟隐隐被它们驱赶着,朝着与竹舍相反、更加深入后山的方向而去!
是巧合?还是这些怪物有意为之?它们想把她赶去哪里?
云岫心中寒意更甚。她试图强行改变方向,冲破一侧的包围,但立刻遭到两只怪物不要命的扑击,险象环生,只得继续被着朝那个方向移动。
周围的景物在飞速后退。竹林的种类开始变化,“泣血竹”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高大、竹节呈现深黑色、竹叶狭长如刀的“墨刃竹”。这种竹子散发出的气息更加锋锐、冰冷,甚至带着一种淡淡的金属肃之气。地面也变得坚硬,布满棱角分明的黑色碎石。
空气中的阴冷邪气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变得更加精纯、更加“有序”,仿佛从混乱的怨念,沉淀为某种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意志”。怀中的短剑,在这里的脉动不再紊乱,反而变得沉重、缓慢,每一次搏动都仿佛与脚下的大地、与周围墨刃竹的肃之气隐隐共鸣。灰白骨片的刺痛感也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仿佛被“压制”的沉寂感。
这里……似乎接近了某个“核心”区域?是封印的中心?还是那古老“测试场”的关键节点?
身后的怪物追击依旧猛烈,但它们的嘶吼声中,似乎也带上了一丝隐隐的……畏惧?对这片黑色竹林的畏惧?
云岫无暇细想,只能拼命向前。肺部辣地疼,双腿如同灌铅,混沌之气也在急速消耗。再这样下去,不被怪物追上死,也要力竭而亡。
就在她感到速度开始难以维持,一只怪物利爪几乎要勾住她肩头衣衫的刹那——
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她冲出了墨刃竹林,眼前是一片不大的、椭圆形的山谷入口。谷口矗立着两块高达数丈、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布满了无数细密繁复、与短剑和骨片上纹路同源的银色符文的巨大石碑!石碑相对而立,中间形成一个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狭窄入口。入口内,黑沉沉的雾气翻涌,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股令人灵魂都感到战栗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冰冷死寂又蕴含着毁灭气息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水,从谷内缓缓弥漫出来!
那威压之强,让云岫狂奔的脚步猛地一个踉跄,险些跪倒在地!身后紧追不舍的数只小怪物,更是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齐齐刹住脚步,血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本能的恐惧,竟不敢再向前一步,只是在谷口外躁动不安地低吼徘徊,死死盯着云岫,却不敢越雷池半步。
这山谷……它们不敢进去!
云岫剧烈地喘息着,撑着膝盖,抬头望向那两块巨大的黑色符文石碑,又看向谷内翻腾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雾。身后的威胁暂时止步,但眼前的未知,却散发着比那些怪物更恐怖百倍的气息。
这里就是尽头了吗?沈清辞知道这个地方吗?那斗笠人呢?这山谷里,又藏着什么?
她缓缓直起身,擦去嘴角因剧烈运动和气血压迫而渗出的血丝。目光扫过谷口外那几只逡巡不前的怪物,又落回那仿佛择人而噬的漆黑入口。
进退两难。
身后是虎视眈眈的怪物,前方是深不可测的绝地。
怀中的短剑,在此刻,那沉重缓慢的脉动,骤然变得激烈起来!剑身甚至开始微微发烫,一股强烈的、近乎“渴望”的意念,顺着剑柄传来,隐隐指向那黑雾弥漫的谷内!与此同时,贴身收藏的灰白骨片,也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在尖叫,在恐惧,又在……隐隐“呼应”?
短剑想进去?骨片在害怕,却又被吸引?
云岫握紧了剑柄,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盯着那漆黑的入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暗中那几点跳动的血红眸光。
没有太多时间犹豫。留在这里,要么被怪物耗死,要么等来更未知的变数(比如沈清辞,或那斗笠人)。进去……或许是十死无生,但或许,也有一线渺茫的、窥见真相乃至挣脱牢笼的生机。
她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心头的悸动,云岫眼神一厉,不再看身后,转身,面向那两块巨大的黑色符文石碑,和其间那深不见底的入口。
然后,她迈步,向着那片翻涌的黑雾,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就在她身影即将被黑雾彻底吞没的刹那,谷口左侧那块黑色石碑光滑如镜的表面上,无声地掠过一片水波般的涟漪。涟漪中心,一点极其微小的银芒,倏地一闪,旋即隐没。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在竹林另一端竹舍内的桌面上,那枚被云岫“遗落”的、属于沈清辞的淡青色传功令牌,中心光滑的镜面上,无数细密的数据流疯狂刷新,最后定格在一幅模糊的、不断波动的画面上——正是云岫迈步走入黑雾山谷入口的背影。
画面只持续了短短一息,便“啪”地一声轻响,令牌表面悄然裂开一道发丝般的细痕,所有光芒彻底熄灭,变成了一块真正的、毫无灵气的死物。
竹林深处,水云峰弟子精舍内,正对着一卷古籍静坐的沈清辞,似有所感,修长的手指轻轻一颤,一滴浓黑的墨汁从笔尖坠下,在雪白的宣纸上泅开一团刺目的污迹。
他缓缓抬起眼,望向窗外后山的方向,那双总是温润带笑的眼眸深处,此刻仿佛有寒冰凝结,又似有幽暗的火焰无声燃起。
“终于……踏进去了么。”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片深沉的、难以捉摸的幽邃,“比预想的,要快一些,也……更不听话一些。”
“不过也好。棋子,总要动起来,才知道落在哪里,最有价值。”
他放下笔,指尖轻轻拂过宣纸上那团墨迹,眼神飘向更远处,青云宗内门主峰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也极冷的弧度。
“戏台已经搭好,该登场的,也该陆续现身了。只是不知这一世,这出‘容器’与‘钥匙’的戏码,最终会唱成什么样子?”
“真是……令人期待。”
窗外,头渐渐西沉,将青云宗连绵的仙山琼阁染上一层血色。而后山那片被封印的、连许多内门长老都讳莫如深的禁地边缘,漆黑的雾气,依旧无声地翻涌着,将那个刚刚走入其中的、渺小如尘埃的杂役少女的身影,彻底吞噬,再无半点声息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