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对小情侣付完钱，手挽手走了。
沈栀棠把挑好的几样东西拢了拢，看向老板：“这几个多少钱？”
老板一样一样报了价，又补了一句：“你买得多，我给你打个折吧。”
“不用打折。”沈栀棠说，“我给你三千块，跟你学这个手艺。”
老板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学这个？”
她看了看沈栀棠的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是要靠摆摊过子的人。
“你确定要花三千学这个吗？”她笑了笑，“这个手艺其实赚不了多少。”
“我不靠这个赚钱。”沈栀棠把墨镜推到头顶，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我就是觉得好玩，想学学。你要是麻烦，不愿意也没关系。”
“愿意，当然愿意。”老板连忙答应。
“你什么时候想学都行，我包教包会。”
“现在。”沈栀棠说。
“现在？”老板又怔了一下。
“对。”沈栀棠看了一眼摊子上的东西，“不过需要你提前收摊，我们再找个地方教学。”
“你放心，我学东西很快的，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
老板看着她，笑了：“耽误也没关系，我一天都赚不到这个数。”
“那老板如何称呼？”沈栀棠问。
“我姓刘，名叫媛。”刘媛弯腰，开始收摊，手脚麻利地把摆件往箱子里装，桌布一卷，绳子一扎，前后不过五分钟。
“走吧，前面有个咖啡馆，人少，安静，挺适合学这个的。”
“好。”
***
一写字楼底层的咖啡馆二楼，人声轻缓，靠窗桌前坐着两个人。
江霆绪穿着件洗得发软的棉质T恤，下身是简单的休闲长裤。
不过因为他的长相实在出众，往那一坐，周身的气质依旧卓然。
对面的贺朝齐则完全是另一种模样。
熨帖的休闲西装，腕间戴着价值不菲的机械表，头发打理得整齐利落。
整个人精神利落，一眼就能看出是走在行业前沿、前途明朗的那类人。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商业计划书的草稿，旁边搁着手机，屏幕朝上，时不时亮一下，几乎都是美国那边发来的消息。
两个人坐在一起，像两个世界的人。
但贺朝齐看江霆绪的眼神里，没有得意和优越，只有惋惜。
此刻，气氛有些凝重。
贺朝齐把电脑合上，身体往前倾，表情认真：“阿绪，我跟你说实话。”
“这个，现在人追得很紧，我们整个技术团队都在加班加点，可就是有些地方就是攻克不下来，所以，我们团队需要能够把控全局的人。”
他看向对面，目光无比诚恳。
“而那个最佳人选就是你，阿绪。”
“跟我去硅谷吧，我们一起做大事，那里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江霆绪没说话，手指搭在咖啡杯上。
贺朝齐眉头拧紧：“的前景我跟你讲了，这是实实在在的风口。”
“现在是计算机算力和架构发展的黄金时代，我们抓住了就能上去。”
“去美国，离开这个小地方，你才能真正发挥你在计算机领域的天赋。”
他的语气越来越急，像要把这两年积攒的所有话都倒出来。
“只要你加入我的团队，技术方向你说了算，股权我们平摊。”
“至于待遇，你想要多少，尽管开口，我保证绝对不跟你还价。”
江霆绪看着他，语气平静：“阿齐，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能去的。”
贺朝齐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塌了下去。
“凯叔的情况还是老样子吗？”
“嗯。”
“没有好转的迹象？”
“没有。”
贺朝齐问完，沉默了一会。
“阿绪，你真的不考虑吗？”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
“哪怕你来美国半年，把架构搭起来，后面你再远程作也行，或者我请人专门照顾凯叔，费用我来出，你无需再担心......”
“阿齐。”江霆绪又叫他一声，“如果我想走，两年前就走了。”
“我留下来，从来都不是钱的问题，而是我不可能抛下舅舅，把他完全交给陌生人照顾。”
“我既然选择留下来，那就不可能中途变卦，所以你不用再劝我。”
“你要把自己一辈子都搭进去吗？”贺朝齐声音沉了几分。
“凯叔要是醒着，也绝不会愿意看你这样毁了自己的前程。”
江霆绪眼底掠过一丝温情。
“我不是为谁放弃，只是在做不后悔的事。”
他抬眼看着贺朝齐，目光坦然。
“如果有一天，舅舅能醒过来骂我一顿，或是揍我一顿，我想我会更开心。”
贺朝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这舅甥俩的感情，也知道江霆绪的犟脾气，没人能左右。
他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急切变成了无奈。
“阿绪，你就打算一直这样？”
“暂时是这样。”
“暂时？”贺朝齐苦笑了一下，“你跟我说暂时？你两年前也说是暂时。”
江霆绪没接话。
贺朝齐看着他，等了半天，等到的依旧是沉默，明白再耗下去也没用。
他对江霆绪的崇拜和欣赏是真，但也是真的讨厌极了他的犟脾气。
想当初那个拿奖拿到手软，意气风发的好朋友，如今双眼疲倦，窝在一个小维修店里，偶尔接些没有技术含量的外包赚钱。
他就觉得暴殄天物，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最后，他别开眼，端起咖啡灌了一大口，苦得皱了下眉。
“行吧。”
他把电脑塞进包里，站起来：“我走了，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忙。”
江霆绪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贺朝齐拎着包站在桌边，低头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阿绪，你要是改变主意了，随时找我。我这个位置，永远给你留着。”
江霆绪点了点头。
“你要是遇到问题，随时可以问我。”
贺朝齐转身离开，步伐很快。
咖啡馆的背景音乐换了首轻柔的爵士乐。
江霆绪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眼神有些许落寞。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站起身准备离开。
他走到楼梯口时，看到楼下那抹熟悉的身影，脚步忽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