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江丰年将身上的外衫脱下,吩咐春香:“去烧些热水来,我要沐浴。”
春香略显为难地开口:“娘子规定,从冬开始不得烧水沐浴,浪费柴火,明才轮到郎君。”
说完,她低下脑袋不敢看江丰年,怕挨骂。
江丰年快气炸了,恼道:“不过烧些热水,能费多少柴火?”
春香小声回答:“今小经纪上门送柴火,两束柴收了一百二十文,也不便宜了。
家里目前也没有个正经进项,娘子说不能坐吃山空。”
江丰年气鼓鼓地用冷水洁面再把手反复清洗。
气鼓鼓地回房将身上的脏衣衫换下,又气鼓鼓地去了书房。
徐婉娘看到这一幕,愣是啥话都不敢发表,默默缩回房间里去。
麦穗和伴舟、王嬷嬷一起将炭火放到一个燥又远离周边房屋的地方。
王嬷嬷看着那么多炭,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
“今年倒是能过个好年了。”转头又说,“娘子,晚点我带伴舟一块去城外捡柴去吧,也能给家里省点银钱。
今和上门卖柴的小经纪聊了几句,就怕后头柴火还得涨价,多弄点放着也不碍事。”
“辛苦嬷嬷和伴舟了。”
伴舟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将手和脸洗净后坐到门槛上发呆。
感觉分家之后的子比以前当书童的子累多了。
以前他只要跑跑腿,再给郎君研研墨。
唉。
但他也不能说什么,谁叫他是卖身为奴的呢。
生着闷气在书房看书的江丰年左等右等也没有等到来哄他的麦穗,不由更气了。
偷偷走到门口,将耳朵贴到门上细听外头在聊什么。
该不会是说他的坏话吧?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穗儿,娘带着春香去一趟江府,午饭不用等娘一起了。”
“娘早去早回。”
徐婉娘换上最体面的衣裳,戴上压箱底的首饰,带着春香往内城的方向而去。
江府虽然爵位被收回,但大老爷和二老爷都在朝中为官,只是官阶不高罢了。
出了巷子,租了一辆棕车坐了上去。
棕车是用棕榈作车盖,车厢的前后都有栏杆门可以上下车,门上垂挂着门帘。
这一趟少说也要支出数百文。
徐婉娘没敢同麦穗说,想也知道麦穗肯定不会同意这笔支出的,
但她去江府总不能走着去吧?那多没面子。
所以只能掏自己的私房钱。
忙活完之后,麦穗敲响书房的门,等到里面的人说进才推门而入。
“何事?”江丰年淡淡地开口。
“郎君,等会儿我和嬷嬷还有伴舟要去城外捡柴火,你是一同去还是外出找活计?”
一说到找活计,江丰年顿时气短,瓮声瓮气地开口:“我去找活。”
“也好。”
麦穗又去跟自家娘交待一声,带着几个馒头和两竹筒水以及麻绳出发了。
一路上遇到不少穿着粗布麻衣的同道中人。
眼瞅着柴火价格一年高过一年,也不是人人都能承担起柴火价格的。
伴舟好奇地东张西望,他还没有经历过这些事呢。
靠近汴京城的山林都是有主的,都是不能去的。
无主的山林相对较远,好不容易才到目的地。
三三两两捡柴的人,有的背着枯的芦苇,有的扛着劈裂的槐枝,还有个八九岁大的小娃举着半人高的荆棘,正抿着嘴将他捡到的柴拢作一堆。
这时有人对着那小娃开口:“小东,你捡这么多柴待会儿怎么背回去?”
那人叹了口气,这小子家住她家隔壁,之前他爹为了抢一担便宜的石炭,被人推搡着摔倒在地,不知怎么就将尾椎骨给摔裂了,只能卧床休息。
如今家里全靠他娘纺线换米,这柴自然就得这孩子来捡。
王嬷嬷听了一耳朵,也跟着长吁短叹。
手上的动作不停,飞快将柴火捡起来,不一会儿背篓里就装满了柴。
“伴舟,这些小的柴也别放过,晚点还能溜溜缝,免得浪费多余的空间。”
伴舟应了一声。
眼睛偷偷瞄不远处有人因为柴火的归途吵了起来。
没想到捡柴都这么艰辛。
麦穗埋头捡柴,压不在乎周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多捡一些柴,家里就能多省一笔钱。
中午饿了找个大石块坐下,掏出馒头就着竹筒里的水吃下肚。
累了一上午的伴舟大口大口啃着馒头。
王嬷嬷吃着也不耽误她捡细柴。
这时伴舟问麦穗:“娘子,我看这许多树木,为什么不直接砍两棵带回家后再劈?”
“官府有规定禁止砍伐桑枣为薪,听说‘民伐桑枣为薪者罪之:剥桑三工以上,为首者死,从者流三千里;不满三工者减死配役,从者徒三年’
谁也不想为了砍棵树就挨板子和流放。
待会儿这些柴过城门的时候还会被检查一番,你会儿可得仔细些。”
虽说是桑枣一类的经济林木,但普通老百姓谁还会去细究,索性就所有树木都不砍,图个安稳。
汴京城居住人口不下百万,要是人人都出城砍树,哪里还有树能砍?
伴舟大惊,“竟不知还有这条律法,幸好。”
他不禁庆幸,之前他出城捡柴都是跟着别人后头的,细胳膊细腿也不敢现眼,只埋头捡,也不敢捡太多,怕旁人瞧了眼红,直接上手抢。
麦穗叹了口气:“所以人还是得多读书,不然哪天被人下了套犯了法都不知。”
她爹没死之前,她娘好歹也算是富庶人家的小姐,外祖家为了她爹也舍得花钱。
她爹空暇时间也有将她抱到腿上教她习字读书。
没有人做生意能一直一帆风顺的,二十年间能发生的事太多,外祖家走了下坡路。
家里的子一清贫起来。
伴舟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啃完馒头后就去捡柴。
忙了一天回到家。
就见徐婉娘面色不好地坐在堂屋里。
麦穗叫来春香,一边洗手一边下巴点了点堂屋的方向问:“今天去江府发生什么事了?”
春香扫了眼堂屋的夫人,压低声音回答:“今登门没有见到大夫人,是大夫人身边的章嬷嬷过来接待夫人的,话里话外都说夫人是上门打秋风的,夫人被气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