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音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头重脚轻的。
喷嚏倒是不打了,开始变得浑身轻飘飘的,每一步犹如踩在棉花上。
她怕被丫鬟发现自己有些不舒服,不让她出门。
于是强打起精神,多吃了一碗粥。还学着大哥,喝了一大杯浓茶提神。
或许是因为一大早东西吃多吃杂了,紧接着爬了半个时辰的山,姜音刚从寺庙下山就开始吐了。
肠胃翻涌,下腹那儿刺痛坠胀,仿佛有什么东西堵着流不出来。
官道上的马车不多,走这条路的除了客商,就是去郊外庄子和寺庙的百姓。
“小姐--”
碧桃心急如焚地端着一碗东西走过来。
“这是我在前面摊上煮的糖水,你吐了这么多,快喝点儿...”
姜音坐在草地旁的小马扎上,已经吐了两回的她,整个人都蔫儿了。
就着碧桃的手,她一口一口把温热的糖水喝完。
脑袋昏昏沉沉的,肚子还是很痛。
虽然暂时不吐了,但是整个人仿佛生了大病,随时刮来一阵风就要倒下了。
天边乌云翻滚,春雷阵阵。姜音心里苦涩地感叹:
就不该莫名其妙和大哥发火,伤了大哥的心。
四天了...
人倒霉,果然就会接连着倒霉。
少女有气无力地站起身,看了眼不远处的马车,以及一脸老实的驾车侍卫。
“碧桃,我们快点回家吧,万一下大雨又要耽误了,还不如一口气到家。”
从这里赶回伯府还有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了。
要不是因为她不舒服,一会儿跑下去吐了,一会儿又被马车颠得肚子更疼了...
也不至于拖拖拉拉,眼看快天黑了。
碧桃应下,赶紧扶着姜音上马车。
“小姐你再坚持会儿,我们赶快点...”
姜音有气无力地靠在软垫上,碧桃担忧地拿着痰盂随时准备。
侍卫迅速驾车赶路,姜音只觉得浑身酸疼,呼吸都是热气。
更让她感觉不舒服的,是下面时不时有一股想解手的感觉。
姜音仔细感受了一下,又偷偷压了压肚子。
确定不是真的要尿,才松口气。
她真担心这个生病的状态下,万一不自觉尿裤子了,那可就天塌了。
姜音本就转不动的迷糊脑袋里,忽而想到了五岁那年的尿床经历。
那晚她还光着屁股在大哥床上换裤子!
大哥第二天亲手给她洗了脏的那条,成了两人的小秘密。
虽然回忆很羞耻,但是姜音只要想起来就觉得好幸福。
除了病逝的母亲,全世界最爱她的家人就是大哥。
可--
她不是个好女孩。
姜音闭着眼睛,眼泪又湿润了眼角。
她居然想要一个人永远霸占大哥,甚至偷偷窃喜大哥不成亲。
还会渴望被大哥抱在腿上,然后晚上睡一个被窝,和小时候那样。
真是恶劣又自私的姑娘啊,姜音又一次在心底自我厌恶。
所以现在浑身酸痛、发着高热、小肚子里好像被人用刀捅破了在流血...
是因为老天爷在惩罚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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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马车疾驰刚一刻钟,劈开大地的春雷声惊天动地。
“噼里啪啦”的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打在马车棚顶上,姜音已经陷入了昏睡状态。
一开始她还能迷糊地回应碧桃几句,到后来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坐在一旁的碧桃急疯了,一再催促侍卫再快点,小姐高热昏迷了。
已经淋成落汤鸡的侍卫同样焦急万分,他停下马车去前面看路,又快跑回来。
扯着嗓子往车内喊:
“前面有一群羊从坡上摔下来,砸死了一个客商。”
“现在那儿都乱成一团了,好几辆马车堵着...雨太大了。”
暴风雨吹进马车内,碧桃搓了搓胳膊,看了一眼就赶紧放下帘子。
她看着脸颊红彤彤的姜音,迅速冷静下来,对着小门大喊了一声:
“回去!回到刚才路过的小镇上,先找家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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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刻钟后
马车停在了小镇上一家看上去最好的客栈外,
侍卫在碧桃的搀扶下背起了姜音,放到了客房内。
而后冲进雨里将马车解套,骑马快速赶回伯府报信。
屋内
碧桃迅速为姜音脱掉衣衫,拿着热毛巾不断给烧糊涂的小姐降温。
“这样不行,会烧出问题来的...”
碧桃拿着荷包匆匆跑下楼,用了十几个铜板叫小儿跑腿去找大夫。
她急匆匆地上楼继续照顾姜音,忙前忙后了两刻钟,才等到老大夫上门。
大夫望闻问切一番,给姜音的手腕上扎了几针,开了退烧安神的药后便走了。
碧桃赶紧又拿出一串铜板和碎银,吩咐小二跟去取个药,再煎了送上来。
姜音扎了针,被喂下很苦的药,终于烧得不那么热了。
人舒服一点后,意识也逐渐清醒:
“碧桃姐姐,我,我在哪里?”
碧桃一听这个称呼,眼眶跟着红了。
三年前她已成了亲,还继续在伯府做事,成了姜音最信任的人之一。
姜音小时候爱叫她“姐姐”,姜夫人也放任她私下这么称呼。
但是后来老夫人无意间听见,语重心长地要姜音改掉称呼丫鬟为姐姐的习惯。
因为大户人家言行是有讲究的。
如果这个称呼不小心被外人听见会被诟病、耻笑的。
如果不是烧糊涂了,姜音是不会开口叫姐姐的。
小小的姑娘时刻谨记自己的一言一行代表的是清远伯府。
“小姐,你烧得厉害...雨下得急,又出了乱子。大家堵堵在一起吵起来了...我便擅自做主...”
姜音没力气地点点头,“还是姐姐最靠谱哩~”
说了没几句话又昏睡过去了,看得碧桃心里担忧不已。
擦手心脚心、擦脸擦脖子,就这样忙忙碌碌又过了半个时辰。
“可千万别再烧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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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望京城的雨总是来得毫无征兆。
前一刻还是丽风和,下一刻便是墨云压城。
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片迷蒙的水雾。
文渊阁,西堂
楚怀尘正与同僚核对文卷,男人眉目清冷,平里总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然而这几,结果同僚发现楚大人时常走神。
“大人--”
清风在门外得到消息后一惊,毫不犹豫地转身进屋打搅主子。
“小姐上香还没回府,是因为发了高热,伴随着呕吐,在马车上晕厥了...如今...”
“啪!”
楚怀尘手中的狼毫笔断得突然。
墨汁溅在青色的官袍下摆上,晕开一团刺眼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