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炎炎,早上喝的那点稀粥早就消化殆尽,此时二人饥肠辘辘,拿出粮准备吃个午饭,才发现水壶里仅剩最后一口水,可自家做的粮硬粗糙,无水实在难以下咽,二人便商议着找户好心人讨碗水喝,顺便还能打听打听县城哪家药铺价格更公道。
敲了好几户院门,才有一位穿着深青色八九成新细棉布衣服,微微佝偻着背的老太太应声开门:
“你们找谁?”
两人作揖,道明来意:
“老夫人,在下父子二人,自古落镇青山村而来,因镇上药材短缺,需在县城购置一些。然对城中诸药铺情形不甚了解,故此前来向您打听一番。此外,因天气酷热,所携之水已然饮尽,可否向老夫人讨碗水喝?”
老太太见他们虽然穿得寒酸,行动间却很是有礼,便微微放松了神色:
“你们且等等,我去给你们倒水。”
“多谢老夫人。”两人又是一揖。
老太太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转身进了院子。
不一会,老太太一手端着一碗水出来,林柏山忙上前接过,递给林唯德一碗,翻出从家里带的粮,准备就着水将午饭吃了。
刚要跟老太太打听药铺的事情,就见那位老太太又转身进了院子,不一会,就从院子里拿出几个小马扎,指了指院墙边的一棵树,对林唯德两人说:
“去那边坐,凉快点。”
说完率先将小马扎放了过去。
两人忙跟过去坐下,很是感激道:
“婶子心善,实在太劳烦您了,鄙人姓林,婶子您贵姓?”
老太太看着精神矍铄,却有七八十的样子,林唯德喊她婶子,一点都不勉强。
“我夫家姓周,你就叫我周婶吧。”
“周婶子,你老高寿?看您这松鹤长春,春秋不老,家中定是家人和睦,子女孝顺。”
一听林唯德这话,老太太须臾间露出欢喜的神色,却也没有顺着话题说下去,而是转问道:
“哎呦,老婆子今年七十有六,后生说话真是好听。老婆子听着心里舒坦,今儿正好无事,跟你们说说这药铺子的事也没啥。你们这是从古落镇过来的?那边离县城可不近。”
“周婶子见识广博,咱们那僻远之乡亦知晓。”
“嗐,哪是什么见识广博,老婆子我娘家就是古落镇的,虽然远,以前也是经常回去的。只是自老爹老娘去了后,就甚少回去。哎,也不知道如今古落镇如何了?”
“近年来县里大有改观,新任县令心系百姓,常率众修筑桥道,往昔至县城至少需三四个时辰,现今两个半时辰即可,且途中建有歇息的凉亭,甚是便捷。”
“甚是,如今的县令大人爱民如子……”
几人闲聊着,时间很快过去。抬头一看,头已开始偏西。
林唯德两人忙起身告辞。
“哎呦,一聊上就忘了时辰,竟然都这个时候了,我就不留你们了。哎呦,你们得快点,不然都赶不上回去的牛车。”
两人也不多寒暄,谢过老太太的指点,收拾好东西就向周老太太指的百草堂而去。
听周老太太所说,县城里有两家大点的医馆,三家中等的药铺,另有几家小点的药铺。知道他们要买的是不常见的贵重药材,便将几家小点的隐去,只为他们介绍了几家中等药铺与两家医馆的大致情况。
两家医馆一家开在城东,济康堂,老字号,专给富贵人家看病抓药。
一家是前几年刚开的,叫杏林春,东家不知道是哪里人,只有一个大掌柜照管着,在城西南方向,如今平头百姓大多去这家看病,倒是声名在外。
三家中等药铺,城北那间药铺的东家是县城本地人,药铺叫和生堂,接待的多是城北那片三教九流的客人。
城东的宝芝堂是前县令的小舅子开的,如今前县令被调走,听说这家药铺也正收拢账册,准备搬走。
城西那间则听说东家是府城的一位大药材商的小妾,叫康安堂,只是这康安堂时常有以次充好,以假乱真的闲言碎语传出,名声不太好。
两人对比一番,决定还是先去两家医馆问问。
虽然时间有点紧,但安全起见,两人还是决定一起行动。
此时他们在城南这一块,便决定先去离得更近的那家'杏林春'。
一路问了几人,很快便见到杏林春那大大的牌匾。
这医馆倒也好找,就在西市主街的尽头,与城南交界处。一连五个门面,显得很是大气。
两人走进医馆时,里面只有三五病人正在看病抓药,几个药童各自忙碌着。
两人打量一圈,很快便有一药童注意到两人迎了上来,客气道:
“两位客人是看病还是抓药?”
“小哥,我们想问问贵店的人参怎么卖?”
“客官买人参是平保养还是用来治病?好叫客官知道,这用处不同,用到的药材年份就不同,药材的价格自然也不同,客官需要哪种?”
“这,我们想问问五十年份左右的人参是什么价?”
“我们这的人参都是品相好的,价格就有点高,客人问的五十年份的,我们店里是2两银子一钱。客人要多少?”
林唯德两人在心里默默算了算,2两银子一钱,200两银子一两参。老天!
二人对视一眼,咽了咽口水。悄悄将药童往旁边带了带,又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边,林柏山才小声对药童道:
“小哥,我想问问,你们这收不收这个……。”
边打开怀中的小布包,往前递了递,示意药童小哥往里看。林唯德则微微侧过身子,挡了挡别人的视线。
药童小哥开始还有点纳闷,接着便睁大了双眼,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声音道:
“两位稍等,小子去叫掌柜的过来。”
转身掀开门帘小跑着进了内院。很快一个留着短须的中年男人出来,后面跟着刚才接待他们的小哥,看来此人就是这家医馆的掌柜了。
“鄙人姓陈,添为这家医馆的掌柜。听说二位有好货,可否移步后院细谈?”
“在下姓林,此为犬子,陈掌柜请。”
几人移步后院一间待客室,下人很快送来茶水。
“客人可否将药材先让鄙人一观?”陈掌柜也不废话,一上来就开门见山道。
“很是。柏山,快将东西拿出来,请掌柜的帮忙掌掌眼。”
林柏山赶紧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放在面前的桌子上,轻轻将布包打开,一棵新鲜完整的人参就露了出来。
待林柏山退开一步,陈掌柜这才上前小心翼翼将人参拿在手里,对着屋外的光亮细细端详起来。
良久,才将手中的参小心放下,轻吐出一口气:
“好参!”
“林兄弟,这参确实是好参,只要价格合适,我们医馆肯定是收的。不知,你们想要多少?”
“掌柜的,不瞒你说,这参,我们也是偶然得到的,并不清楚它的价值。你且看着给个价,能卖,我就卖,不能卖,我们也不强求,总归是买卖不成仁义在,你说是吧?”
这是将皮球又踢回来了。
“如此,老哥,我也不跟你来虚的,这参品起码得有50年了,我们医馆平收这类参的价格是30两到40两不等,不过老哥这参品相实在是好,我便给老哥最高价,40两,两位看如何?”
“甚好,掌柜的是实诚人,就照这个价。”林唯德在心里算了算,药铺卖的人参是参,一支参差不多一两左右,他们的则还是新鲜的,湿的看着也有三两多快4两了,这么一算,这个价格还是不错的。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激动,声音平稳道。
“老哥爽快,某这就让人去取银钱……”
“掌柜的且慢。”
“嗯?老哥还有何事?”
林唯德也不回话,只示意柏山将怀中另一个布包拿出来。
“将东西拿出给你陈叔看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