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的手指还停在录像机边缘,右眼的抽动没有停止。他走出杂物间,走廊的风从楼梯口灌进来,吹得他白大褂下摆微微翻动。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屏幕自动亮起,一条新消息跳出:【沈悦在天台等你】。
他盯着那行字,没动。风从背后吹来,带着山雾的湿气。他知道她为什么等他。从她被停职,从她手机里那句“小心你身边的人”,从她在院长室替他说话却被当场处罚——她一直在等一个解释。
他转身朝主楼走。
天台门虚掩着,铁门边缘锈迹斑斑。他推门进去时,沈悦正站在护栏边,背对着他,风把她的护士服吹得贴在背上。她听见动静,转过身,眼神很冷。
“你有话跟我说?”她问。
“你找我?”他反问。
“别装了。”她往前走了一步,“我爸的病历,你早就看过,对不对?CT上明明有异常,主治医生却说没事。可你那天在会议室说,阴影能缩小三分之一。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有问题?”
陈宇没说话。
“你救了小雨,救了32床老人,现在连康复科那个车祸病人你都能看出神经压迫。你是不是……一直都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工牌边缘。莲花图案还在发烫,像是贴着皮肤在跳。
“如果我说,我能看见你父亲脑里那团黑雾,你信吗?”
她冷笑一声,转身就要走。
他伸手拦住她,掌心贴上自己太阳。异能开启的瞬间,金色光晕从指缝溢出,眼前浮现出全息影像——一个透明的人体模型缓缓旋转,脑部左侧一团漆黑的病灶清晰可见,像墨汁滴进清水,不断扩散。
“这是你父亲。”他说,“三个月前,他的脑血管就开始渗血。现在血块压迫视神经,再拖下去,会失明,然后偏瘫。这不是肿瘤,是慢性血管破裂。能治,但必须用特殊针法。”
沈悦盯着那影像,呼吸变重。风停了,天台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救护车的鸣笛。
“你……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知道。”他收回手,光晕消散,“从那块玉开始。抢救那天,我碰到了一块古玉,醒来就有了这个……能力。能看,能回溯病因,能知道怎么治。但不能说,也不敢用太多。”
她后退半步,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淡红疤痕。她自己都没注意到,陈宇却看见了——位置正好在心包经络的内关附近,和“双生渡劫针法”所需的血契印记完全重合。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声音发颤,“我爸每天头痛,晚上睡不着,你明明能救他,为什么装作不知道?”
“因为一旦暴露,我就不能再当医生。”他说,“他们会查我,抓我,把我关起来研究。我不怕,可我怕连累你们。小雨的治疗已经被拍了,记者手机里的照片删不掉。林振海已经开始动手,监控、黑衣人、栽赃……我挡得住一次,挡不住第二次。”
她盯着他,眼里有愤怒,也有动摇。
“所以你就看着我爸爸一天天恶化?”
“我没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CT片,“这是昨晚偷偷拍的。我已经写了治疗方案,药方、针法、疗程都准备好了。只要找到安全的地方,我就能动手。但我不能在医院做,一针下去,银针悬空,所有人都会看见。”
她接过CT片,手指微微发抖。
“你为什么不信我?”
这句话问出来,他愣住。
“我信。”她声音低下来,“可你连试都不试,就把我推开。在会议室,在走廊,在所有人面前。你宁愿一个人扛,也不愿意让我知道真相。”
她往前一步,离他很近。
“我不是你的病人,陈宇。我是沈悦。”
他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听头顶通风口传来金属摩擦的轻响。
他猛地抬头。
一道黑影从通风管跃出,落地无声,直扑沈悦。
陈宇本能地侧身挡在她前面,右手刚抬起,右眼突然剧痛,视野里血光炸开,浮现四个字:七脉逆行。身体瞬间僵住,像是有电流从脊椎窜上大脑。
他只来得及甩出左手三银针。
银针钉入黑影肩部,对方动作一滞,但没停下。左手一抓,扣住沈悦手腕,反手将她拉向天台边缘。沈悦挣扎,手指在空中乱抓,突然抓住陈宇的工牌,用力扯下,狠狠砸向地面。
工牌背面朝上,莲花纹清晰可见,边缘刻着一行小字:壬申年三月初七。
月光斜照,金属表面反射出一道微光,在地面划出短暂的星形轨迹,一闪而灭。
黑影拽着沈悦退向通风口,身影即将消失的瞬间,陈宇终于挣脱异能反噬,扑过去。
只抓到一片空气。
他跪在通风口前,手指抠进铁栅,指节发白。耳边是风穿过管道的呼啸,还有沈悦最后那声没喊完的“——陈……”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林振海走了上来,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亮着。画面里,沈悦被绑在一张金属椅上,口贴着电极片,头上连着脑波监测线。背景是纯白的实验室,墙上挂着“第七病区”的铭牌。
“你看到了。”林振海站在他身后,声音平静,“她现在在我手里。你要是想她活着出来,就别报警,别找人,别用你那点小把戏去查741。”
陈宇没回头,手指还卡在通风口的铁条间。
“你以为你救得了谁?”林振海走近,把平板举到他眼前,“你爸当年也是这么想的。他以为医术能救人,结果呢?被我关在地下室三年,最后死在实验台上。你现在看到的,只是开始。”
陈宇缓缓抬头,盯着屏幕里沈悦苍白的脸。
“你到底想什么?”
林振海笑了,把平板收起来,转身朝门口走。走到一半,他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道纹身——一朵莲花,花瓣七片,和沈悦手腕上的疤痕位置、形状一模一样。
“你以为医神之眸是天赋?”他回头,眼神冷得像刀,“它是筛选器。能看见,能治,能承受反噬——这才够格当容器。你爸不行,你妈也不行。但你……还有她。”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陈宇跪在地上,手指终于松开铁条,慢慢摊开掌心。三银针还在,沾着黑影的血,颜色发紫。他盯着那血,慢慢握紧。
工牌躺在地上,背面莲花纹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星形投影再次浮现,指向医院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