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沧澜宗外门的杂役院中已经响起了粗犷的吆喝声。
“都给我起来！谁要是敢偷懒，今天的灵兽粪便就让他一个人清理！”
林渊睁开眼，入目是破旧的木房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湿和腐朽的气息。他没有抱怨，利落地翻身下床，拿起墙角的扫帚推门而出。
十六年前，他出生在沧澜宗一个还算体面的家庭。父亲林远山曾是内门最有天赋的天才弟子，前途无量。然而十年前的那场变故，彻底改变了他们父子的命运。
十年前的某个雨夜，父亲被指控勾结魔道、意图叛宗。
没有审判，没有申辩。
一夜之间，内门天才沦为阶下囚。他们被剥夺了所有身份地位，从内门弟子住处的精致阁楼，搬到了这外门最破败的杂役房。
那一年，林渊六岁。
他亲眼看着曾经对他笑脸相迎的长辈们，如何在一夜之间换了副嘴脸。那些曾经的“叔伯”，如今连正眼都不愿意看他一眼。那个与他父亲定下婚约的家族，在他父亲出事的第三天就上门退婚，还美其名曰“识时务者为俊杰”。
而最让林渊记忆深刻的，是那个叫赵天狼的少年。
那天，赵天狼在家族长辈的簇拥下，来到杂役院“看望”他们父子。那年他十六岁，已经是炼气七重的天才少年，前途不可限量。他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林远山，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说出的话却比刀子还要锋利。
“林叔叔，没想到堂堂内门第一天才，今竟落魄至此。不过您放心，看在往的情分上，我会……好好照顾您儿子的。”
那笑容，林渊至今难忘。
后来父亲死了。
死在幽冥深渊的流放之地。
临终前，父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一枚暗红色的玉佩塞进林渊手中。那玉佩冰凉刺骨，上面刻着诡异的纹路，父亲只说了一句话：“活下去……查明真相……”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林渊！磨蹭什么呢！今天的灵兽粪便还没清理呢！”
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打断了林渊的回忆。他抬起头，看到一个肥头大耳的外门弟子正叉着腰站在不远处，身后还跟着两个跟班。
这人叫王铁柱，是外门出了名的势利眼。自从林渊的父亲出事后，他没少欺负林渊。在他看来，欺负曾经的“天才之子”，能让他获得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来了。”林渊淡淡应了一声，低眉顺眼地走过去，拿起清理灵兽粪便的专用工具。
“哟，还挺乖。”王铁柱伸出肥厚的手掌，在林渊肩膀上拍了拍，“听说你前天偷偷去了藏书阁？怎么，想修炼啊？”
林渊没有说话。
“别做梦了。”王铁柱嗤笑一声，“就你这个废物，连灵都是最垃圾的废灵，这辈子能突破炼气三重就算烧高香了。还想着修炼？下辈子吧！”
“就是就是，”旁边一个瘦高个跟班凑上来，“我要是你，早就找绳子把自己吊死了。省得活着丢人现眼。”
另一个跟班也跟着嘲讽：“听说你那个未婚妻现在可是赵天狼师兄的女人了，啧啧啧，从天才之子沦落到这种地步，你可真是……哈哈哈哈！”
林渊的拳头悄悄攥紧，但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
父亲临终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活下去，查明真相。
他必须活下去。
无论遭受多少屈辱，无论被踩进多深的泥沼，他都要活下去。
因为他知道，父亲不是魔修。
他亲眼看到过父亲被押走时的眼神。那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深深的悲凉和……愧疚？
为什么愧疚？
父亲在愧疚什么？
这个问题困扰了林渊整整十年。十年来，他一直在暗中调查当年真相，却始终找不到任何线索。
直到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的一个夜晚，林渊如往常一样在杂役房休息。半梦半醒之间，他突然感到口一阵灼热——那是父亲留下的玉佩。
那晚，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中，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有缘人，你终于来了……”
从那以后，林渊开始感受到玉佩中蕴含的奇异力量。那力量冰凉而诡异，与寻常的灵力截然不同。而且每当夜深人静时，他似乎能隐约听到一个声音在呼唤他。
那个声音说：“来……幽冥深渊……”
林渊知道，那里是父亲死去的地方。
也是他寻找真相的起点。
“行了行了，别杵在这儿碍眼！”王铁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赶紧去活！今天要是不完，别想吃饭！”
林渊点点头，拿起工具转身离去。
他没有回头。
但他的背影，在晨曦的微光中，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坚韧。
王铁柱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但很快，他就将这种感觉抛诸脑后——一个废物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林渊走在前往灵兽园的路上，脑海中却在思考着另一件事。
三天后，就是外门年比。
每年这个时候，外门所有弟子都要参加一场比试。表现优异者，可以获得晋升内门的机会。而表现最差者，则会被贬为正式杂役，从此与修炼彻底无缘。
据林渊的了解，王铁柱之所以这么针对他，不仅仅是因为势利眼，更是因为三天后的外门年比。
王铁柱修为是炼气五重，在外门弟子中属于中上水平。如果正常发挥，晋升内门问题不大。但问题在于，外门年比的比试是随机抽签，运气不好的话，可能会提前遇到强敌。
而林渊这个“废物”，就是王铁柱眼中最好的“软柿子”。
只要抽到林渊，王铁柱就能稳拿一分，晋升内门的把握就更大了一分。
想到这里，林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软柿子？
那就让他们看看，这个“软柿子”到底有多软。
他低头看了看口，那里正隐隐散发着微弱的暗红色光芒——那是父亲的遗物，正在回应他的意志。
三天后的外门年比……
也许，会是一场有趣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