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电子音在三百平的模拟室中回荡。
“陈霄，实战考核F级，综合评价F级。建议放弃武道，转入文职方向。”
十七岁的陈霄站在全息投影场中央，汗水顺着青涩的下颌线滴落，口剧烈起伏。周围悬浮着数十个记录仪，将他每一个动作、每一次灵气波动都转化为精确的数据。
F级。
最低等级。
三年前，觉醒测试。当所有同学一个接一个唤醒命魂，爆发出或强或弱的灵光时，只有陈霄站在测试台上，什么都没有。
“无命魂，灵气亲和度极低。”
八个字，判了一个少年武道梦想的。
从那以后，F级废柴的标签就焊死在他身上。无论他每天比别人多练三个小时，无论他把基础拳法练到肌肉记忆，考核结果永远是那个冰冷的F。
“哈哈哈，我早就说了，这小子就是个废物！”
刺耳的笑声从观战区传来。说话的是秦墨，东海秦家的二少爷，S级天赋，命魂“烈焰战斧”的拥有者。他故意鼓动灵气，体表泛起赤色光芒，将身边几个跟班推开几步。
“看看，什么叫天赋差距？陈霄入学三年，还卡在炼体三重。我入学三个月，已经炼体九重，随时可以开脉。”
“墨哥，别跟这种废物计较。”跟班甲谄媚道。
“就是就是，F级在我们东海一中历史上都是倒数前三的存在。”跟班乙补充。
陈霄默默关闭模拟系统，全息影像消散，露出金属墙壁上的累累痕迹——那是历年考生留下的。他转身走向休息区，没有反驳。
三年了，他早就学会了不在这种时候开口。开口只会招来更多的羞辱。像秦墨这种人，你越有反应他越兴奋。最好的应对就是沉默。
“下一个考核，实战对抗。”考官翻动着电子名单，眉头皱了一下，“陈霄，你的对手是王浩，C级。”
王浩，秦墨的跟班之一，炼体六重。
比陈霄高出三个小境界。
“放心，我会手下留情的。”王浩活动着手腕走进对战区，眼中满是戏谑，“毕竟是同班同学，打残了不太好。”
观战区响起哄笑声。
陈霄没有理会。他闭上眼睛。
脑海深处，一座巨大的图书馆缓缓浮现。
那是昨天深夜出现的。当他第一百零三次尝试冥想引灵时，意识突然被拉入这片空间。
无尽的书架延伸到视野尽头，每一层都摆放着密密麻麻的典籍。不是纸质书，而是一团团跳动的光球——赤色的武技，青色的功法，金色的秘典。
“超维图书馆已绑定宿主。”
“检测到宿主处于低级文明世界，武道文明层次：原始级。”
“开放权限：第一层。可查阅所有基础武道理论、功法破绽推演、战斗数据分析。”
当时陈霄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直到他尝试“查阅”今天考核的《基础拳法十八式》，图书馆中立刻飞出三本光书——
《基础拳法最优路径》
《十八式隐藏破绽》
《改良版——效率提升240%》
他不是废物。
他只是需要一把钥匙。
而现在，钥匙在他手中。
“开始！”
王浩的声音把陈霄拉回现实。对方果然如他所料，一开场就猛扑上来，右拳裹挟着微弱灵光直轰面门。
陈霄睁开眼。
视野变了。
超维图书馆展开的瞬间，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数据的洪流。
【姓名：王浩】
【境界：炼体六重】
【修炼功法：莽牛劲（残缺版）】
【战斗习惯：出右拳前会左脚后撤半步，偏好攻击上三路】
【当前状态：轻敌，防御意识下降63%】
【破绽：左肋第三肋骨处，莽牛劲灵气运转会出现0.3秒停滞】
【推荐战术：后退引诱其追击，在其出右拳瞬间侧闪，攻击左肋破绽】
陈霄后退。一步，两步。
王浩果然追击，气势汹汹，完全不设防。他打心眼里没把F级放在眼里。
第三步时，王浩的右脚后撤了半步。
就是现在！
陈霄猛地向左横移，身体几乎贴着王浩的拳头擦过。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精准点向对方左肋第三肋骨处。
没有用多大力气。
只是轻轻一点。
但王浩却像被高压电击中，全身灵气瞬间紊乱。他惨叫着倒地，浑身抽搐，脸色煞白。
全场死寂。
“这……怎么可能？”秦墨猛地站起，脸上的嘲笑凝固了。
陈霄收回手，呼吸平稳：“莽牛劲虽然刚猛，但灵气运行路径太过直来直去。残缺版的缺陷在左肋，只要打断那里的灵气节点，整套功法都会反噬。”
他看向考官，语气平淡：“可以宣布结果了吗？”
考官这才反应过来，声音都有些变调：“陈霄……胜！晋升C级评价！”
“作弊！”秦墨脸色铁青，直接从观战区跃入对战区，“你一个F级废物，怎么可能击败C级？一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秦墨，不合规矩……”考官想要阻止。
“我以秦家的名义，申请天赋复核！”秦墨冷笑，眼中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如果他真的废物，那就当众证明。如果不敢，就是心里有鬼。”
陈霄看着秦墨。
超维图书馆再次展开。
【姓名：秦墨】
【境界：炼体九重（半只脚开脉）】
【命魂：烈焰战斧（已觉醒，可初步具现）】
【弱点：过于依赖天赋，基础不牢，灵气利用率仅32%】
【性格缺陷：易怒，被激怒后攻击模式会单一化】
【当前胜率推演：正面战斗7%，若利用性格弱点——42%】
百分之四十二。
足够了。
“可以。”陈霄开口，“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我赢了，以后见我绕道走。”陈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如果我输了，立刻退学。”
全场哗然。
“好！有种！”秦墨怒极反笑，体表赤色光芒暴涨，“既然你找死，我成全你！”
战斗瞬间爆发。
秦墨不愧是S级天赋，命魂“烈焰战斧”虽未完全具现，但已经能增幅他的攻击。每一拳都带着灼热的灵气波动，空气都被烤得扭曲。
陈霄连连后退。
他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好几次秦墨的拳头擦着他的衣角掠过。
“就这？刚才的嚣张呢？”秦墨狂笑着追击，一拳重过一拳，“跑啊！你他妈倒是继续跑啊！”
但他没发现，陈霄后退的每一步都有目的。
超维图书馆的计算精确到毫秒——
【敌灵气消耗速率：每秒1.2%】
【剩余灵气：68%…54%…41%…】
【临界点倒计时：17秒后敌灵气低于30%，命魂增幅效果减半】
陈霄继续躲避，身上多了几处擦伤。左臂被拳风扫出一道血痕，右肩的校服被灼出一个洞。
疼。
但他没有停下。
15秒。
10秒。
5秒。
秦墨的呼吸开始变重。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拳上的赤色光芒正在变淡。
就是现在！
当超维图书馆显示秦墨灵气跌至28%的瞬间，陈霄不再后退。他双脚一蹬地面，正面迎上。
脑海中，一套完美的反击路线已经规划完毕。
秦墨右拳轰来。
陈霄身体后仰，右手撑地，双脚同时踢出——一踢手腕，二踢咽喉！
秦墨不得不收拳格挡，攻势为之一滞。
但陈霄的攻势如水般涌来。左拳、右肘、膝撞、鞭腿——每一招都打在秦墨最难受的位置，每一式都精准预判他的反应。秦墨想往左闪，陈霄的拳头已经等在那里；秦墨想后退，陈霄的腿已经扫向他必经之路。
“你他妈能预知未来吗？！”秦墨惊怒交加，声音都变了调。
他不知道，陈霄确实在某种意义上是。
超维图书馆不仅能分析数据，更能实时推演。秦墨的每一个微小动作、每一次重心转移、每一个眼神变化，都在陈霄眼中化作概率的洪流。他有63%的概率出右拳，有82%的概率防御上三路，有91%的概率在受惊时后跳——
一个被数据彻底看穿的人，跟赤身裸体有什么区别？
战斗在第47秒结束。
陈霄以炼体三重的灵气量，用一记《基础拳法》中最简单的“进步冲拳”，击中秦墨口。
檀中。
全身灵气运转的总枢纽。
秦墨瞪大眼睛，体表的赤色光芒如玻璃般碎裂。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满脸不可置信。
“你输了。”陈霄俯视着他，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模拟室都听得清清楚楚，“记住我们的约定。”
他转身离开对战区。
身后，是整个东海一中炸开锅的喧哗声。
“！陈霄赢了秦墨？！”
“F级打赢了S级？我他妈没睡醒吧？”
“刚才那一套连招你看到了吗？他好像知道秦墨每一步要什么！”
“作弊！肯定是作弊！”秦墨的跟班们脸色煞白，但没人敢上前。
秦墨跪在地上，死死盯着陈霄的背影。他不明白。他的天赋是S级，他的灵气量是陈霄的三倍，他的命魂是整个东海市都排得上号的烈焰战斧——他怎么会输？
走出模拟室时，陈霄抬头看向天空。
湛蓝的天穹上，偶尔有强大的武者御空飞过。那是化罡期以上的强者，能够以灵气抗衡重力，自由翱翔。
曾经，那是他永远仰望的存在。
但现在——
“超维图书馆，谢谢你。”他在心中默念，嘴角微微上扬，“不过，这才刚刚开始。”
天边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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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学楼顶层。
一个白发老者透过落地窗，全程观看了这场比试。他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框，眼中露出思索的神色。
“有意思的小家伙。”老者轻声道，“明明没有命魂，却像能看穿一切。”
他身后，一道窈窕的倩影斜靠在门框上。少女十七八岁年纪，一头黑发如瀑布般垂落，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深处，隐约有冰蓝色的光芒流转。
“爷爷，一个F级而已，至于您亲自关注吗？”少女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清璃，永远不要小看任何人。”老者转身，露出温和的笑容。
正是天武学院院长，天人境强者，苏问道。
他看向自己的孙女：“四十七秒。他只用了四十七秒就找到了秦墨的破绽。而且你注意到没有，他在躲避时后退的每一步，都在消耗秦墨的灵气。这不是运气，是计算。”
苏清璃撇撇嘴，但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那个少年离去的背影上。
夕阳下，少年走得并不快，但脊背挺得笔直。
“查一下这个陈霄的全部资料。”苏问道吩咐道，“下个月的新生选拔，我要看到他。”
“新生选拔？”苏清璃皱眉，“爷爷，天武学院的入学门槛是A级天赋。”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苏问道意味深长地说，“一个能以F级击败S级的人，比一百个S级都值得培养。”
苏清璃没有再说话。
她的视线穿过落地窗，落在那个已经被夕阳染成金色的背影上。
陈霄。
这个名字，她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