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时间 02:14:22
书页翻动的声音从档案室最深处传来。
不是一页，是无数页。成千上万张纸同时翻动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书页组成的海洋中翻身。
林北将“第三页的馈赠”收入怀中，那页泛黄的纸贴着他的口，带着一种奇异的温热。
第三页消失了。他把自己撕下来，送给了闯入巢的外来者。一个系统造物，选择背叛自己的造物主。
为什么？
因为他开始“思考”。
林北想起第三页最后那句话——“让我看看，这本书的最后一页，写的到底是什么。”
一个被写出来的存在，想要知道书的结局。
这本身就是最彻底的背叛。
“林北……”胖子的声音压得极低，“那个方向，有东西在过来。”
不用胖子说，林北也感觉到了。
精神11点赋予他的感知能力，此刻正疯狂地向他发出警告。档案室深处的黑暗中，有什么庞大的存在正在苏醒。不是迷失者那种扭曲的、变异的人类——是更纯粹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人类的东西。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是脚步声。
一下。一下。极其沉重，极其缓慢。每一步落下，周围十几排档案柜都会同时震颤，铁皮柜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散开。”林北低声说，“找掩体。没有我的信号，不要出手。”
胖子和陈瑶分别躲进两排档案柜的间隙中。
林北独自站在主通道上，面朝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他需要看清楚。看清楚这个“第四页”到底是什么。
脚步声停了。
黑暗中，亮起了四团光。
不是迷失者那种幽绿色的光。是金色的。四团金色的、竖瞳形状的光。
然后，那个东西走进了油灯照亮的范围。
林北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一头狮子。
但不是活着的狮子。
它的身体由无数张书页拼合而成——泛黄的纸、发脆的纸、沾着血迹的纸、写满文字的纸——数以万计的书页层层叠叠地裹在一起，构成了肌肉的轮廓、四肢的形状、鬃毛的弧度。
四只金色的竖瞳分布在它的头部——不是两只眼睛，是四只。两只在正常的位置，两只长在脖颈两侧，可以同时看向不同的方向。
它的嘴里衔着一本书。
那本书是翻开的，书页正在缓缓翻动。每翻一页，狮子身上的书页就会重新排列一次，发出那种巨大的、叠加的翻页声。
【检测到敌对单位：第四页·档案看守者】
【等级：E】
【类型：巢首领】
【警告：此单位拥有多重攻击模式】
E级。
比F+高了整整一个大阶。
林北的手按在格洛克17的握把上。42点攻击力，7发。对付F+的看守者，可能有效。对付E级的首领——他不知道。
第四页的四只眼睛同时锁定了他。
然后，它嘴里的那本书翻到了新的一页。
狮子的身体散开了。
不是崩溃——是解体。数万张书页在一瞬间炸开，像一场纸的暴风雪，铺天盖地地涌向整个房间。
林北的视野被书页填满。前后左右，上下四方，全是翻飞的、锋利的、边缘像刀刃一样的纸。
一张纸划过他的手臂。
不是纸。是刀。
工兵铲能在迷失者皮肤上留下伤痕的那种锋利程度，比不上这些书页的十分之一。林北的小臂上多了一道细长的伤口，血珠渗出，被飞舞的书页卷走。
那些纸在吸他的血。
“退到柜子后面！”林北大喊。
三人同时扑进档案柜的间隙中。铁皮柜体挡住了大部分书页，但纸片撞击金属的声音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叮叮叮叮叮叮叮——
林北背靠档案柜，快速检查伤口。
左臂三道口子，都不深。但每一道伤口周围的皮肤都在发白，像是血液被从局部抽走了。
那些书页吸走的不仅是血。
它们在读取他。
第三页的馈赠在他口微微发热。林北将它取出来，泛黄的书页上正在浮现出文字。
```
【第四页·档案看守者 档案】
等级：E
生命值：？？？
攻击模式：
第一形态·书页风暴——解体为数千张锋利书页，覆盖全场。弱点：无法攻击掩体后目标，持续时间有限。
第二形态·？？？——未触发
第三形态·？？？——未触发
弱点推测：核心之书。第四页的所有形态变化，都由它口中衔着的那本书控制。破坏或夺取那本书，可使其陷入混乱。
```
核心之书。
林北从档案柜边缘探头出去，看了一眼。
在漫天飞舞的书页暴风中，第四页的本体——那头由书页构成的狮子——已经重新凝聚。它站在房间中央，口中的书仍在翻动。
要碰到那本书，必须穿过书页风暴。
而书页风暴的覆盖范围内，每一张纸都是刀。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枪。
7发。
“陈瑶。”他压低声音。
“什么？”陈瑶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另一排柜子后传来。
“你那个乙醇的招数，在这里能复制吗？”
“这里哪有乙醇——”
“不是乙醇。是书页。”
林北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从书库回廊带出来的那本书。看守者留下的那本巨大的书。书页上写着“第一，祂们降临”的那本。
“这些书页都是纸。”林北说，“纸怕什么？”
“火。”陈瑶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
“对。但我们没有火。”
“那你问这个——”
“但我们有这个。”
林北打开那本大书，翻到其中一页。
那一页上，文字不再蠕动，而是稳定地呈现着一段话：
“第一，祂们降临。不是从星空，是从数字的裂隙。世界不是被毁灭，是被重写。”
他之前一直不明白这段话的用途。一本从看守者手里缴获的书，系统没有给它任何属性面板，看起来只是一个任务道具。
但现在他明白了。
这本书，是第一层的“规则书”。
每一层巢都有自己的规则书。第一层的规则书定义了“书库回廊”的规则。如果把它带到第二层——
规则会发生冲突。
“胖子，掩护我。陈瑶，准备跑。”
“跑？往哪跑？”
“往它嘴里跑。”
林北抱着那本大书，从档案柜后冲了出去。
书页风暴瞬间转向，无数锋利的纸片向他激射而来。
他没有躲避。
他把那本大书翻开，挡在身前。
第一层的规则书，撞上第二层的书页。
两种不同的“规则”在接触的一瞬间发生了排斥。不是物理层面的碰撞——是系统层面的冲突。第一层的大书像是一块磁铁，将漫天飞舞的书页全部吸向自己。
不是吸住。
是吞噬。
大书的书页张开，将第四页释放的书页一张张吞入自己的页面中。每吞下一张，大书上就多出一行文字。
第四页的四只竖瞳同时收缩。
它感受到了威胁。
口中的书翻动速度骤然加快。书页风暴的密度翻倍，更多的纸片从它身上剥离，试图绕过规则书攻击林北的本体。
但规则书的吞噬范围是球形的。
任何靠近林北两米之内的书页，都会被吸入书页之中。
林北在纸的暴风中稳步前进。
一步。两步。三步。
第四页就在五米之外。
它没有后退。E级首领的骄傲不允许它在F级的人类面前后退。它选择正面迎击——巨大的书页构成的狮爪高高扬起，朝林北拍下来。
“胖子！”
工兵铲从侧面飞来，砸在狮爪上。
力量8点的胖子全力投掷，工兵铲嵌入狮爪的书页之间，短暂地破坏了它的结构。狮爪在半空中散开，变成一蓬纷飞的纸片。
林北没有放过这一瞬间。
他扔掉规则书，整个人从纷飞的书页中穿过。
锋利的纸片割破了他的脸颊、肩膀、手背。他不去管。
他的眼里只有那本书。
第四页口中的那本核心之书。
右手拔枪。
格洛克17的准星对准了核心之书的书脊。
那是书最脆弱的部分。装订线。
扳机扣下。
砰。
第一发击中书脊，撕开了一道裂口。第四页的身体剧烈震颤，书页构成的肌肉开始松动。
砰。第二发。
装订线断裂了一。书页开始散落。
砰。第三发。
核心之书从第四页的口中滑落。
所有的书页——风暴中的、构成狮子躯体的、散落在地上的——在同一瞬间失去了力量。
它们不再是刀。不再是肌肉。不再是风暴。
只是纸。
漫天飘落的纸。
第四页的身体崩塌了。数万张书页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堆成了一座小山。
那座小山的最顶端，躺着一本残破的书。
林北走上前，捡起那本书。
封面上一片空白。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只有一行字。
不是印刷体。
是手写的。
“你不该翻开这一页。”
林北的手指顿住了。
那行字的笔迹，他认识。
是他自己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