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后颈的诡气标记,在灵觉的注视下清晰得刺眼。
那是一极细的灰色丝线,从她后颈第三、第四块颈椎骨之间的缝隙钻入,穿过皮下,缠绕在脊柱上,然后分叉成数十条更细的触须,蔓延至五脏六腑。丝线的另一端从她后颈延伸出来,垂直向下,穿过井边的青石板,穿过土层,没入地下约莫三丈深的位置——那里有一股远比刘掌柜身上的诡气浓郁得多的气息,像是一颗埋在泥土里的腐烂心脏,正在缓慢而有力地跳动着。
马天辛握着破诡锥,暗银色的笔尖距离妇人后颈约莫一寸。他的灵觉全开,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灰色丝线在妇人皮肤下微微蠕动,像是一条寄生在活物体内的虫子,感知到了外界的威胁,开始不安地收缩。
“大人?”妇人的声音发颤,“我后颈到底怎么了?”
“别动。”
马天辛的左手轻轻按在妇人肩头,将她固定住。他的指尖触到她肩膀的瞬间,能感觉到她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恐惧。那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本能地察觉到危险的恐惧。
“你叫什么名字?”
“刘……刘氏。我家男人在城南码头扛活。”
“刘嫂。”马天辛的声音放得很平,像是在聊家常,“你最近三个月,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比如夜里有人敲门,开门又没人。或者路上遇到什么人,跟你说了几句话,回家就觉得后颈发凉。”
刘氏愣了一下,努力回忆着。她的手还在皂角泡沫里,泡沫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
“有……有一次。大概两个月前,我去城西的观音庙上香,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个穿灰衣裳的人。他问我,城南甜水巷怎么走。我给他指了路,他说了声谢谢,就走了。”
“然后呢?”
“然后……”刘氏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我回家就觉得后颈凉飕飕的,以为是吹了风,也没当回事。后来每天晚上睡觉都觉得有人在脖子后面吹气,回头看又什么都没有。我家男人说我是疑神疑鬼,可我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体里。”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极轻,轻得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马天辛没有回答。他的灵觉已经锁定了那灰色丝线的部——在地下三丈深处,一团拳头大小的黑色气旋正在缓缓转动。那不是诡物,而是一颗“诡种”。施术者将自身的诡气凝聚成种子,种入活人体内,以活人的精气为养料培育。三个月成熟后,诡种会在一瞬间吸宿主的全部精气,破体而出,化作一只完全体的诡奴。
十三处养诡点。每处可能不止一个宿主。
如果城南这片区域就有多个被种入诡种的百姓,那整个京城——
马天辛没有继续往下想。他收束心神,将破诡锥的笔尖对准妇人后颈那灰色丝线的入口。暗银色的笔尖在晨光中微微发亮,笔杆上的符文开始散发出极淡的金色光芒。
“刘嫂,接下来会有一点疼。你忍一下。”
没等刘氏回答,破诡锥已经刺入。
笔尖刺破皮肤的瞬间,那灰色丝线像是被烫到的蛇,猛地一缩,试图往脊柱深处钻去。但马天辛的动作更快——破诡锥的笔尖精准地卡住了丝线与脊柱之间的缝隙,暗银色的陨铁尖刺上涌出一缕极细的金色血脉之力,沿着丝线逆向蔓延上去。
破诡锥的用法,《破诡录》上写了三页。核心只有八个字:以血为引,逆流溯源。
金色血脉化作一道比发丝还细的血线,沿着灰色丝线逆向攀爬,所过之处,灰色丝线像是被火烧过的蛛网,一节一节地崩断、消散。刘氏闷哼一声,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没有挣扎。她能感觉到后颈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抽离——那是一种又疼又麻又痒的感觉,像是有人从她骨头缝里往外拔一生了锈的钉子。
血线沿着灰色丝线一路下行,穿过土层,穿过砂石,穿过一道不知什么人挖掘出来的狭窄通道,最终触及了地底三丈深处那团黑色的气旋。
接触的一瞬间,马天辛的脑海中炸开了一幅画面。
那是一个黑暗的空间,像是一间被埋在地下的密室。密室的墙壁是用青砖砌成的,砖缝里渗出黏稠的黑色液体,滴落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汪黑色的水洼。水洼中央盘坐着一个人——不,不是人。那东西穿着人的衣裳,有着人的四肢和头颅,但它的脸是空白的。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一片光滑的、微微凹陷的皮肤。
它的口有一个洞。拳头大小的洞,从前往后贯穿,能看到身后的墙壁。洞里填着一团不断蠕动的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无声地张嘴、闭嘴、张嘴、闭嘴,像是在喊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诡种母体。
那些被种入百姓体内的灰色丝线,全都是从这具母体身上延伸出去的触须。它像一只盘踞在蛛网中央的蜘蛛,通过数十丝线,同时吸食着数十个宿主的精气。
而母体本身,也不是活物。它是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尸体,被人用诡术制成了培育诡种的容器。从尸体身上的衣裳残片来看,它曾经也是一个普通人——粗布衣裳,腰间系着一麻绳,脚上穿着千层底的布鞋。码头扛活的打扮。
马天辛的心沉了一下。
“刘嫂。”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你家男人,在码头扛活多久了?”
“十几年了。从我们成亲就在码头。”
“他最近三个月,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刘氏的身体忽然僵住了。不是因为后颈的疼痛,而是因为马天辛这句话里隐藏的含义。她不傻。一个警衣卫忽然上门,问她后颈是不是发凉,用一奇怪的铁入她的脖子,然后又问她男人最近有没有不对劲——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她不敢深想的答案。
“他……他三个月前,有一回下工回来,说码头来了个新工头,请大伙儿喝了一顿酒。那天晚上他回来得特别晚,进门倒头就睡,呼噜打得震天响。我叫他他也不应。”
“第二天呢?”
“第二天他照常上工,跟没事人一样。但是……”刘氏的声音开始发抖,“但是他从那以后,每天晚上睡觉都打呼噜。以前他不打的。”
马天辛闭上了眼睛。
灵觉感知中,破诡锥的血线已经深入了母体的核心。他能“看见”母体口那个洞里,数十灰色丝线向外延伸,其中一连着刘氏的后颈,还有一更粗的,延伸向另一个方向——码头的方向。
那丝线上流动的不再是灰色诡气,而是一种浑浊的黄褐色气息。那是被诡气长期侵蚀后,活人精气逐渐变质腐化的颜色。
刘氏的男人,已经不是人了。
也许他还在码头上扛活,还在跟工友们说笑,还在每天晚上回家倒头就睡。但他的身体里面,那颗诡种已经快要成熟了。等到成熟的那一天,他会在一瞬间被吸所有精气,化作一只没有心智的诡奴。而他的妻子刘氏,以及城南这片区域里所有被种入诡种的百姓,也会在同一时刻被收割。
十三处养诡点,每处一个母体,每个母体控制数十个宿主。
三个月期满。
马天辛猛地睁开眼睛。他算了一下时间——从刘氏遇到灰衣人算起,到今天,恰好是三个月少三天。
三天。
刘掌柜心脉中的控心诡印只剩三天。刘氏后颈的诡种也只剩三天。这不是巧合。柳家布置的十三处养诡点,成熟的时间是完全同步的。三天之后,如果没有人阻止,整个京城会在同一瞬间涌现出成百上千只诡奴,从内部攻破这座天下最坚固的城池。
“赵虎!”
院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应答,随即赵虎推门而入,重刀拖在身后,刀尖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他看了一眼蹲在水井边的马天辛,又看了一眼后颈着破诡锥、面色苍白的刘氏,嘴角抽了抽,但什么都没问。
“去码头。找一个三个月前请工友们喝过酒的新工头。”马天辛的声音又低又快,“找到之后不要动手,盯住他。那个人身上有母体的主,动了他,所有宿主都会提前爆发。”
赵虎点了点头,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粗声粗气地问了一句:“这个女人怎么办?”
“我会处理。”
赵虎没有再问。他扛着重刀大步走出院门,脚步声沉重有力,震得院门上的铜环嗡嗡作响。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皂角泡沫从刘氏指缝间滴落的声音,和远处巷口卖豆花老汉悠长的吆喝。
“大人。”刘氏的声音已经哑了,“我家男人,是不是出事了?”
马天辛握着破诡锥的手很稳。暗银色的笔尖依然精准地卡在那灰色丝线上,金色血脉化作的血线已经将母体延伸出的所有触须都标记了一遍。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用破诡锥斩断刘氏与母体之间的诡气连接,救下她一个人。但这样做会惊动母体,可能导致其他宿主被提前收割。
第二个选择:留着这丝线作为追踪母体的“血线”,顺藤摸瓜找到施术者。但刘氏体内的诡种会在三天后准时成熟。
“大人。”刘氏又叫了一声。这次她的声音反而不抖了,像是已经从马天辛的沉默中读出了答案,“您实话告诉我。我受得住。”
马天辛抬起头,看着这个蹲在水井边、双手还在皂角泡沫里的妇人。她三十来岁,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皱纹,手指关节因为常年洗衣而粗大发红。院子里晾着她男人的衣裳、孩子的尿布、还有一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棉袄。墙角堆着劈好的柴火,井台边种着一丛开得正盛的菊花,黄的紫的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这是一个认认真真过子的人家。
“你家有几个孩子?”马天辛问。
“两个。大的在私塾念书,小的还吃。”
马天辛沉默了一息。然后他做了一件刘氏完全没有想到的事——他从袖中取出那面照骨镜,放在刘氏面前。
“看看。”
刘氏低头看向铜镜。模糊的镜面里,她看到了自己的脸,看到了自己后颈上着的铁笔,然后看到了从她后颈延伸出去的那灰色丝线。照骨镜能映出诡气,哪怕是没有灵觉的普通人,也能通过镜面看到那些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
“这线,”马天辛指着镜中那灰线,“连着地下一具尸体。尸体里有一颗诡种,正在吸食你和另外几十个人的精气。三天后,诡种成熟,所有被吸食的人都会死。”
刘氏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但她没有哭。
“我男人呢?”
“他也被种了。比你还早。”
“能救吗?”
马天辛看着她的眼睛。那是一双已经知道答案却还是要问的眼睛。
“我只能救你一个。现在。”
刘氏低下头,看着铜镜里那连着自己后颈的灰色丝线。看了很久。院子里只有皂角泡沫滴落的声音。
然后她伸手,从木盆里捞出一件没洗完的衣裳,拧,搭在井边的晾衣绳上。动作很慢,但很稳,像是要把这件事做完。
“大人。”她把衣裳扯平,抚平上面的褶皱,“您刚才说,动了我这线,会惊动底下那个东西,其他人就会提前死?”
“是。”
“那您就别动了。”
马天辛的手指微微收紧。破诡锥的笔杆在他掌心硌出一道浅印。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刘氏又捞起一件衣裳,拧,搭上去。“三天嘛。我这辈子过了三十多年,三天算个啥。”
她转过身,看着马天辛。晨光照在她脸上,照出眼角细密的皱纹和鬓角几早生的白发。她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掉眼泪。
“大人,我只求您一件事。”
“你说。”
“三天之内,把那个害人的东西了。把我家男人救回来。救不回来,也别让他变成怪物。”
马天辛站起身。他伸手,将破诡锥从刘氏后颈拔了出来。笔尖离开皮肤的瞬间,那灰色丝线重新合拢,恢复了与母体的连接。刘氏的身体微微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钩住了骨头。
“我答应你。”
马天辛将破诡锥收回袖中,转身走向院门。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这三天,照常过子。该洗衣洗衣,该做饭做饭。别让你男人看出来。”
“大人。”
马天辛停下脚步。
“您叫什么名字?”
“马天辛。警衣卫北镇抚司总旗。”
“马大人。”刘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说不清是感激还是嘱托的意味,“三天后,我等您来。”
马天辛没有回答。他推开院门,走进了秋上午的阳光里。
巷口的豆花摊已经收了,卖豆花的老汉挑着担子往巷子深处走,扁担吱呀吱呀地响。几个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踩着昨夜雨水积成的水洼,溅起一片泥点。一个货郎摇着拨浪鼓从巷口经过,担子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针头线脑,叮叮当当的像是过节。
太平盛世的样子。
没有人知道,他们脚下三丈深处,埋着一具没有面孔的尸体,正通过数十无形的丝线,吸食着这条巷子里最普通的百姓。没有人知道,三天之后,这些人中有几十个会在一瞬间变成没有心智的怪物。
马天辛穿过人群,玄青色的警衣在秋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沉郁。他的脚步比来时更快,方向是北镇抚司。
灵觉感知中,被他用血线标记的那灰色丝线正在微微颤动。那是母体在呼吸,在吸收,在一点点长大。它每呼吸一次,刘氏和她男人的精气就被抽走一分。三天后,当它吸饱了精气,就会破土而出。
而他要在这三天里,找到施术者,找到十三处母体的具置,找到破解这场人蛊阴谋的方法。
三天。
马天辛摸了摸袖中的破诡锥。笔杆上还残留着刘氏后颈的温度,温热的,像是刚洗好的衣裳晾在秋阳光下的温度。
他把那温度握在掌心里,走过了三条街,穿过了两个坊,来到了北镇抚司衙门前。
衙门口,苏凝霜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素衣,外面罩着警衣卫百户的玄青色披风,长发用一银簪束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她手里提着一个木箱,箱子上刻着验尸官的专属标记——交叉的绣春刀与一银针。晨光落在她脸上,照出一双清冷而专注的眼睛。
看见马天辛,她没有寒暄,直接打开了木箱。
“三名死者的后颈针眼,我重新验过了。”她从箱中取出一张宣纸,上面用细墨线画着三幅后颈部位的放大图,针眼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出来,“位置完全一致,都在第三和第四颈椎骨之间。角度都是斜向下四十五度,深度两寸三分。这不是随便扎的,是有人按照某种固定的手法,精准地刺入这个位置。”
“诡种入体的标准手法。”马天辛接过图纸,目光扫过那三个红色圆圈,“三个月前,城南码头有个新工头请工友们喝酒。三个月前,御史台的何大人、兵部侍郎孙大人、致仕的钱老大人——他们三个月前,是不是也见过什么人?”
苏凝霜的眼神微微一变。
“何御史的随从说过,何大人三个月前去过一趟城西观音庙,回来就闭门不出,写了一份密折。孙侍郎的门房说过,孙大人三个月前在醉仙居喝过一次酒,见了一个蒙面人。钱老大人的管家说过,钱老大人三个月前收到过一封信,看完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烧了一夜的东西。”
三个月。
所有人都是在三个月前被种入诡种的。死者也好,活着的宿主也好,全都指向同一个时间节点。
三个月前,京城发生了什么?
马天辛和苏凝霜几乎同时开口。
“秋闱。”
三个月前,是大乾三年一度的秋闱大考。天下举子云集京城,各州府的车马络绎不绝,京城九门大开,人流如织。那是一年之中京城人员流动最密集、防卫最松懈的时候。柳家选择在那个时间节点布下十三处养诡点,是因为浑水好摸鱼。
“施术者不止一个。”马天辛将图纸还给苏凝霜,“三个月前混入京城的诡道者,至少有十三人。分别负责十三处养诡点的布置。刘掌柜的瓦片、刘氏后颈的诡种、三名死者体内的诡印,都是同一时期种下的。”
“十三处。”苏凝霜合上木箱,“你找到几处了?”
“两处。米仓一处,城南民宅一处。”马天辛顿了一下,“城南那处,母体已经找到了。是一具被掏空内脏的尸体,埋在民宅地下三丈,通过诡气丝线控制着几十个宿主。宿主之一,是码头的扛活工人。”
苏凝霜的手指在木箱提手上收紧了一下。
“几十个?”
“只多不少。十三处加起来,可能超过五百人。”
五百人。分散在京城的各个角落,照常吃饭、睡觉、过子。他们是码头的扛活工人、街边的馄饨摊主、私塾的教书先生、青楼的使唤丫头、米铺的伙计、布庄的裁缝。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三个月前偶然遇到一个问路的灰衣人,或者在某个酒局上喝了一杯陌生人敬的酒,或者去观音庙上香时被人在后颈轻轻拍了一下。
然后他们后颈就多了一个针眼。
然后他们体内就多了一颗诡种。
然后他们只剩下三天。
苏凝霜沉默了很久。她站在北镇抚司衙门的台阶下,秋风吹起她披风的一角,露出腰间绣春刀的刀鞘。刀鞘上刻着她的名字——凝霜。字迹清瘦,是她自己的手笔。
“马天辛。”她叫他的名字,不是“马小旗”,也不是“马总旗”。
“嗯。”
“三天时间,十三处养诡点,五百多个宿主,一个施术者团伙。”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而亮的坚定,“你打算怎么查?”
马天辛从袖中取出破诡锥。暗银色的笔尖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极细的光芒,像是一指向某处的针。
“城南母体身上,我留了一道血线。”他说,“血线会顺着母体与施术者之间的诡气连接,反向追踪到施术者的位置。但追踪需要时间——血线每延伸一里,我的血脉之力就会被消耗一成。从母体到施术者,距离可能在十里以上,以我现在的修为,追到一半就会力竭。”
“你需要补充血脉之力的方法。”
“《破诡录》里有。破诡血脉可以通过吸收诡气转化为自身力量。简单说——以诡养脉。”
苏凝霜的眉头微微皱起。“吸收诡气?你不怕被反噬?”
“怕。”马天辛将破诡锥收回袖中,语气平静,“但三天时间,五百条人命,由不得我怕。”
他走上台阶,推开北镇抚司衙门的侧门。门轴发出沉闷的转动声,惊起了檐下一排躲雨的灰鸽。鸽子扑棱棱飞起来,在秋的天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飞过玄武大街,飞过朱雀街,飞过皇城金黄色的琉璃瓦顶,消失在北京城层层叠叠的屋顶之间。
苏凝霜站在台阶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衙门深处的阴影里。过了好一会儿,她提起木箱,跟了上去。
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秋的阳光和市井的喧嚣一并关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