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师傅说完那句话就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对着铁山发呆。
一套楼房。
这四个字,像一颗钉子,钉进了我脑子里。
我甩甩头,想把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出去。
当务之急,是怎么把这堆东西弄回家。
我家的院子,离厂区有三里地。
这堆铁,少说也有几吨重。
厂里的吊车,用一次要二十块。
我兜里比脸还净。
回到家,秀英的眼睛还是红肿的。
桌上放着一碗稀饭,一碟咸菜。
她看到我,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回了屋。
我端起碗,稀饭已经凉了。
喝到嘴里,又苦又涩。
我知道,指望家里是指望不上了。
我只能靠自己。
第二天,我去找了车间主任。
想跟他商量,看能不能借厂里的板车用用。
我自己出力,一趟一趟往回拉。
主任正喝着茶,听我说明来意。
他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周卫国,你想什么呢?”
“厂里的东西是能随便借的吗?出了事谁负责?”
我低声下气。
“主任,我写借条,我保证……”
“保证?”他冷笑一声,“你拿什么保证?拿你那堆废铁吗?”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马胜利正好从门口经过,探进头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老板吗?怎么,没钱雇车啊?”
“要不兄弟们给你凑凑?不过是给你凑钱买个麻袋,好去要饭。”
车间里的人又是一阵哄笑。
我涨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没再求人。
我知道,他们都等着看我的笑话。
我越狼狈,他们越开心。
我一个人回到那座铁山前。
绕着它走了一圈又一圈。
孙师傅说的那台德国货,被压在最底下。
想要把它弄出来,就得把上面的全搬走。
我试着搬了一块最小的齿轮。
估计也有一百多斤。
我憋着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把它挪动了一点。
这样下去,猴年马月才能搬完?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这堆铁疙瘩,第一次感到了绝望。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
王厂长,我们厂的一把手,背着手走了过来。
他个子不高,但很威严。
平时我们这些普通工人,见了他都绕着走。
他停在我面前,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堆铁。
“周卫国?”
“是,厂长。”我赶紧站起来,手在裤子上使劲擦了擦。
“听说你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我点点头,不敢说话。
王厂长眉头皱了起来。
“胡闹!”
他声音不大,却让我心里一哆嗦。
“厂区不是你家的仓库。”
“我给你三天时间。”
他伸出三手指。
“三天之内,把这堆东西给我弄走。不然,我就当垃圾处理了,你的钱,一分也别想要回来。”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我愣在原地,浑身冰凉。
三天。
这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已经不是看笑话了。
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