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何崧宁正微微侧头,目光平静无波地朝秦霄看去。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羞恼。
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
只是那样清清冷冷地看着他,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审视。
秦霄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何崧宁,比原主记忆中的形象还要美上几分。
那种净又疏离的气质非常独特。
但……
这并不代表他欣赏这一款。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社死现场,秦霄心里倒是没什么尴尬,反而觉得有点意思。
他迎着何崧宁的目光,丝毫没有背后说人坏话被当场抓包的窘迫,眼神坦荡,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何崧宁与他对视了大约两秒。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仿佛只是不经意间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抱着书,步履从容地走向前排靠窗的位置,安静地坐下,拿出笔记本和笔,准备上课。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霄哥,你完了……”
李锐哭丧着脸,压低声音。
“何校花好像全都听见了……”
孙浩也是一脸节哀的表情。
“霄哥,你这波仇恨拉得……稳了。”
刘明叹了口气。
“何崧宁在院里追求者众多,你这话传出去,怕是……”
秦霄却浑不在意地往后靠了靠,语气依旧懒散。
“听见就听见了,我说的是事实。”
他瞥了一眼前排那抹安静的白色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女人?
现在对他来说,远不如系统奖励来得重要。
就在教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原本还有些动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一个中年男人夹着教案走进来,深色衬衫熨得没有一丝褶皱,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目光如电,扫过整个教室。
不怒自威的气场让所有学生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
是严教授。
“上课。”
严教授言简意赅。
他将教案放在讲台上,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这节课的主题是“侵权行为法中的因果关系与责任认定”。
结合数个经典案例,严教授引经据典,层层剖析,将复杂的法律原理讲解得清晰透彻。
秦霄坐在台下,听得全神贯注。
严教授果然名不虚传。
不仅理论功底深厚,更能将抽象的法条与生动的实践紧密结合,让他也觉得大有收获。
有点意思,这趟没白来!
课程进行了大半,在讲解完一个典型案例的核心要点后,严教授话锋一转。
“接下来我们讨论一个近期备受关注的案例,张某被诬陷偷拍事件。”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关键词,声音沉稳有力。
“基本案情:大学生张某在公交车上被邻座女生王某怀疑偷拍,王某未经核实便将张某照片发至网络,并配以‘猥琐男偷拍’等侮辱性言辞,引发大规模网暴。张某不堪压力,最终跳楼自。后经警方彻底调查,证实张某完全清白。”
这个议题一出来,底下顿时一片窃窃私语。
不少目光看向了秦霄及王蕊等人。
严教授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台下。
台下转而又安静如鸡。
严教授这才接着先前的话头说道。
“这个案例,触及了多个法律与伦理的交界点。我们今天辩论的核心问题是:在类似事件中,率先发起网络指控的王某,其行为在法律上应如何定性?在道德上又应承担何种责任?舆论的审判与司法的独立,边界何在?”
案例本身极具现实冲击力又和昨天的冲突极为相似,立刻吸引了所有学生的注意力。
连前排一直安静坐着的何崧宁,也微微抬起了头,专注地看向讲台。
“老规矩……”
严教授扶了扶眼镜。
“随机抽取两位同学,就本案展开辩论。一方支持应严格追究王某的法律责任,另一方为王某的行为寻找合理性边界或减轻责任的理由。”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不少人都低下头。
生怕被严教授那看似随意实则精准的点名扫到。
严教授的目光在花名册和教室之间逡巡,最后定格在前排。
“何崧宁。”
他点了第一个名字,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认可。
“你的法学基础一向扎实,由你来开篇立论。”
“是,教授。”
何崧宁应声而起,姿态从容。
她走上讲台,先是向严教授微微颔首。
然后转向全班同学,声音清越悦耳,条理清晰地开始阐述。
“教授,各位同学。我认为,在此案中,王某的行为已然逾越了公民正常维权的边界,构成了对张某名誉权的严重侵害,并间接导致了悲剧的发生。从法律层面看……”
她引用了《刑法》中关于诽谤罪、侮辱罪的构成要件,并结合《民法典》中关于名誉权保护的规定,论证了王某行为的违法性。
接着,她又从侵权责任构成要件的角度,分析了王某的行为与张某自之间的因果关系。
其逻辑严密,法言法语运用娴熟,展现出远超普通本科生的专业素养。
不少同学听得频频点头,看向何崧宁的目光充满了钦佩。
严教授也微微颔首,表示满意。
何崧宁陈述完毕,并没有立刻回到座位,而是转向严教授。
“严教授,我的观点阐述完了。”
她温婉一笑,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关于辩论对手,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能否由我自己来选择?”
严教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点了点头。
“可以。你想选谁?”
瞬间,全班同学的好奇心都被吊了起来。
何崧宁的目光,越过一排排座位,最终精准地落在了后排那个姿态闲散的身影上。
教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联想到课前的那场风波,气氛变得无比微妙。
孙浩、李锐紧张地看向秦霄。
刘明也推了推眼镜,面露担忧。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何崧宁红唇轻启,平静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我想请秦霄同学,作为我的辩论对手。”
哗!
虽然极力压抑,但教室里还是响起了一片低低的哗然!
果然!
校花这是被激怒了。
要在这法学辩论的战场上,当着严教授和全班同学的面,公开教训一下这个口无遮狂的家伙啊!
不少男生看向秦霄的目光已经带上了幸灾乐祸。
跟何崧宁辩论法学问题?
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谁不知道何崧宁是法学院有名的才女,专业功底深厚。
而秦霄平时成绩也就中游偏下。
这下有人要出大丑了!
秦霄略感意外,但随即了然。
借课堂辩论来回击?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位校花,倒是有点意思!
不是那种只会哭哭啼啼或者背后耍心眼的小女生。
“秦霄同学,你的意见呢?”
严教授的目光也投了过来,带着审视。
秦霄起身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从容走上讲台。
他迎上何崧宁那双清澈却暗藏锋芒的眼睛,语气平淡却清晰。
“乐意奉陪。”
他倒要看看,这位被原主暗恋、被全院奉为女神的何崧宁,究竟有几分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