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哲皱了皱眉。
上周三他确实参加了例会,也记得镇长提到了这份统计表,但会后孙明本没有向他说过任何跟进任务。
孙明当时只是说“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忙别的”,随后就把文件拿走了。
更何况。
这工作,明明是罗镇长安排给孙明的,关自己什么事。
苏哲淡淡道:“我怎么不记得你当时把这项工作交给我了?我不是说你知道了吗?然后就把文件拿走了。”
孙明闻言,顿时更加气愤。
“小苏!这么重要的工作,罗镇亲自盯着的,我怎么可能不交代下去?
我当时明明跟你说,‘小苏,这几个村的数据你抓紧时间核对一下,跟财政所老李沟通沟通,周五前把情况报给我’!
你怎么能转头就不认账呢?
年轻人,工作出了问题,可以改!
推卸责任怎么能行呢?”
说着。
孙明气道:“现在好了!周五已经过了,罗镇早上打电话问我报告在哪!你让我怎么跟领导交代?
说你忘了?还是说你本没做?”
他这是典型的甩锅加栽赃。
利用口头交代无凭无据,将领导关注、且已延误的工作责任强行扣到苏哲头上。
一旦坐实,苏哲不仅要承担“工作延误”的责任,还会留下“推诿塞责”的恶劣印象。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王姨抬起头,目光在孙明和苏哲之间转了转,没说话。
许昌明也放下了报纸,皱眉看着二人。
老实说。
孙明是个什么样的狗东西,许昌明再清楚不过。
他当年刚退伍转业回来,也没少受气。
现在看苏哲的时候,也有几分同情。
不过。
这个孙明在县里还是有点人脉的。
说不定哪天就进班子当副镇长了。
自己老老实实等着接人武部长就好,没必要跟这种恶狗起冲突。
此时。
苏哲心念电转,他知道绝对不能背这个黑锅。
他笑笑,道:“孙主任,如果你坚持认为工作交给我了,那么请问,你是上周三具体什么时间、在什么地点、除了口头交代之外,是否有通过办公电话、短信或者微信等其他方式,向我传达过这项任务的要求、时限或具体需要核对的村名?”
“另外,按照办公室工作流程,这类镇长直接交办、有时限要求的重要任务,如果交由我办理,通常需要你在文件上做出批示,或者至少在你的工作志和我的工作记录上有所体现。我们可以一起核对一下上周三之后的相关记录。”
说着。
苏哲还皱眉道:“虽然说办公室的工作比较杂,大家都得互相帮衬着,没有明确的分工。
但起码,这项工作如果要交给我,总得让领导知道吧?
你是告诉王姨了,还是告诉罗镇了?”
孙明瞬间被问住了。
他当然拿不出任何书面或电子的交办记录,因为他本就没交代过。
他原本就是故意挑个死无对证的事情来找茬的。
谁知道苏哲这小子一点不上套!
看着苏哲理直气壮的模样,孙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周围王姨和许昌明的目光也让他如芒在背。
“你...你放肆!”
孙明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
“苏哲!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作为老同志,办公室负责人之一,安排你工作还需要事事给你立字据吗?
你这是在质疑我?还是在质疑领导的工作安排?
让你点活就这么难?推三阻四,强词夺理!我看你就是目无尊长,毫无组织纪律性!
考上个选调生就了不起了?
告诉你,在基层,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像你这种不虚心、不接受批评、不尊重老同志的年轻人,以后有的是苦头吃!”
许昌明见状,还是忍不住。
赶紧起身拦在两人中间:“老孙,老孙!消消火!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小苏,你也少说两句...”
王姨见有人出头,也皱着眉打圆场。
“就是,孙明,多大点事,至于发这么大火嘛...苏哲,你也是!孙主任毕竟是办公室的老人儿了,说你两句也是为了工作。”
苏哲摇摇头。
“王主任,如果只是工作上的分歧就算了,孙主任自己没做的事情,怪到我头上,这黑锅我不能背!”
说完,他不再看孙明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坐回座位,继续处理自己手头的工作。
孙明站在那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指着苏哲“你……你……”了半天,最终在许昌明的连拉带劝下,愤愤地坐了回去,端起茶杯猛灌一口,却被呛得连连咳嗽,狼狈不堪。
王姨看着这一幕,眼神闪烁。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起身走出了办公室,径直朝着二楼镇长罗科的办公室走去。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王姨眼珠转了转,她拿起桌上另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站起身,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她脚步不停地直接上了二楼,来到镇长罗科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罗镇长沉稳的声音。
王姨推门进去,脸上立刻换上了热情又略带无奈的笑容:“镇长,这份招商引资的简报,您签个字。”
罗科四十多岁年纪,戴着眼镜,看起来颇为精明练。
他接过文件,快速浏览后签上名字,随口问了一句:“下面没什么事吧?”
王姨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接过文件,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感慨:“也没什么事,都是些鸡毛蒜皮。刚才在办公室,小苏和孙明差点吵起来。”
“哦?为什么?”
罗科抬起头,似乎有了一点兴趣。
“唉,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王姨摆摆手,说话很有技巧。
“就是一个工作的事儿,孙明记得交代给小苏了。可是小苏说没安排,再加上小苏那孩子,年轻气盛啊,马上就跳起来,非要跟孙明争个对错是非,话顶话的,可不就呛起来了嘛。”
她完全略去了苏哲据理力争的细节和孙明明显的找茬意图,只突出了“年轻人不虚心”、“顶撞老同志”这个核心。
她继续感慨道:“孙明在咱们镇也工作十几年了,是老资格了,平时工作也认真。现在这年轻人,学历是高了,可这脾气也见长,越来越不好管了,对年长的同志,缺乏基本的尊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