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抱紧膝盖,把脸埋进去。
这个计划很完美。理智,冷静,没有任何感情用事的成分。
可为什么……心里会有一点点难受?
她想起他拨开她额前碎发的动作,想起他说“疼就出声”时的声音,想起他走之前回头看她的那一眼。
那些画面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细微的,隐隐的疼。
沈鸢用力摇头。
那是斯德哥尔摩。
那不是喜欢,不是心动,只是本能在欺骗她的大脑。
她不喜欢他。
她不可能喜欢一个把她当发泄工具的男人。
她只是被困在这里,没有选择,所以才会对唯一对她“不那么坏”的人产生依赖。
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会对喂食的人产生亲近。那不是爱,是生存本能。
窗外,天渐渐亮了。
沈鸢一夜没睡,但她不觉得困。
脑子里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下了床,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她的脸苍白,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和一个月前不一样了。
一个月前,那双眼睛里只有恐惧和绝望。
现在,恐惧还在,但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冷静。
理智。
还有一丝极深极深的,藏得很好很好的,恨意。
不是对夜枭的恨。
是对沈念秋的恨。
是对这个把她推进的人的恨。
沈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很淡,很冷。
“沈鸢,”她对自己说,“你会回去的。”
“你会让那个女人付出代价。”
“你会把失去的一切,一样一样拿回来。”
“但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
“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活着。”
“活着,等那个男人腻了,然后回家。”
她转身走出洗手间,换好衣服,坐在窗边等阿莲送早饭。
窗外,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草坪上,洒在湖面上,洒在那群悠闲的天鹅身上。
很美。
美得像一幅画。
沈鸢看着这片景色,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不再害怕了。
也不再心乱了。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要什么。
这个男人,这座庄园,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
她会离开的。
总有一天。
阿莲端着早餐推门进来,看见她坐在窗边,微微一愣。
“小姐今天起这么早?”
“睡不着。”沈鸢接过托盘,“阿莲姐,枭爷那边有消息吗?”
阿莲点头:“传话来说,事情办得差不多了,明天就能回来。”
沈鸢点点头,舀了一勺粥。
“那他回来之后,我有什么要注意的吗?”她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明天的天气。
阿莲想了想:“枭爷不喜欢人多嘴,不该问的别问。还有……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最好不要惹他。”
沈鸢点头,记下了。
“还有吗?”
阿莲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枭爷身边以前有过几个女人……都不是善茬。有一个趁他喝醉了,偷了他保险柜里的东西,想跑。结果……”
她没说下去。
沈鸢的手顿了顿。
“结果呢?”
“死了。”阿莲的声音很轻,“很惨。”
沈鸢的睫毛颤了颤,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知道了。”她说,“谢谢阿莲姐。”
阿莲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女孩和几天前不太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说不上来。只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好像多了些什么。
是冷静。
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到骨子里的冷静。
阿莲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长大了。
吃完早饭,沈鸢下楼,去了湖边。
天鹅们看见她,又游过来。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天鹅伸长脖子蹭她的手指。
“你们倒是不怕人。”她轻声说。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鸢没回头。
“小美人,今天又来了?”
阿鬼的声音,带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
沈鸢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
阿鬼愣了一下。
他也感觉到了——今天的沈鸢,和前几天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的眼神。之前看他的时候,眼神里带着怯意和不安。现在——
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水。
“阿鬼,”沈鸢开口,“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阿鬼挑眉:“问呗。”
“枭爷……他一般多久会去那个园区?”
阿鬼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你问这个什么?”
“好奇。”沈鸢说,语气平淡,“毕竟是从那里来的,想知道以后还会不会见到那些‘老朋友’。”
阿鬼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放心吧,那地方大哥只是偶尔去。那个刀坤,也就是个外围的小角色,大哥本看不上眼。你要是担心再见到他——不用,他那点分量,不够格来这儿。”
沈鸢点点头。
“那枭爷的生意……”她顿了顿,“算了,这个不该问。”
阿鬼眨眨眼:“你还挺懂事。”
沈鸢没接话。
她转身继续喂天鹅,动作不急不缓。
阿鬼站在后面看着她,觉得有点意思。
这个女孩,好像突然开窍了。
之前那副怯生生的样子,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但不管怎样,现在的她,比之前聪明多了。
“小美人,”阿鬼突然开口,“你是不是在想怎么跑?”
沈鸢的手顿了顿。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阿鬼,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跑?”她说,“我为什么要跑?”
阿鬼看着她。
“枭爷对我很好。”她说,“吃得饱,穿得暖,有人照顾。比我之前待的地方好一万倍。”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阿鬼。
“跑是最蠢的事。”
阿鬼愣了两秒,然后笑出声。
“聪明。”他说,“真聪明。”
他转身走了。
沈鸢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收起笑容。
她知道,阿鬼问那句话,不是随便问问。
他是在试探她。
或者说,是在替夜枭试探她。
如果她说想跑——
沈鸢不敢想后果。
好在她没有。
她蹲下来,继续喂天鹅。
手指在水面上划出细细的波纹,一圈一圈荡开。
心里,那潭死水一样的平静下,埋着一团火。
很小,很暗。
但她知道,那团火会一直烧着。
烧到她回家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