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铁青。
紫红。
酱色。
几种颜色在他脸上轮番切换，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扭曲的狰狞上。
他易中海，在大院里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被人这么羞辱过？
“钟正豪！”易中海的声音陡然拔高，搪瓷缸子往台阶上一墩，发出“砰”的一声响，“你不要太嚣张！这个院里的事，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你在先，辱骂在后，还在这里强词夺理！你要是不服气，咱们去找街道办，找派出所，看看谁有理！”
“行啊。”钟正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去找街道办，去找派出所，把账一笔一笔地算清楚。贾东旭借了多少粮、多少钱，让他一笔一笔地还。的事，我打了他，他打了我弟弟，两笔账一起算。看看最后是谁吃亏。”
贾东旭跪在地上，听到这话，整个人打了个哆嗦。
借了多少粮、多少钱，他自己都记不清了。要是真算起来，他拿什么还？拿命还？
易中海也沉默了。
他不敢去。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去了也占不到便宜。钟正豪是转业军人，正苗红，背景清白。贾东旭欺负钟正国的事，院里谁不知道？真闹到街道办，吃亏的只能是贾家。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换了一副面孔。
“钟同志，咱们都是街坊邻居，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何必闹得这么僵？”他的语气软了下来，但那种软不是服软，而是一种以退为进的策略，“这样吧，让东旭给你弟弟道个歉，这事儿就过去了。以后大家还是好邻居，互帮互助——”
“道歉？”钟正豪打断了他，嘴角那个嘲讽的弧度又出现了，“行，让他道歉。”
易中海心里一松，以为钟正豪服软了。
“东旭，起来，给钟——”
话没说完。
钟正豪走到贾东旭面前，低头看着他。
贾东旭跪在地上，仰着头，那张肿得不成样子的脸上，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看着这个居高临下的男人。他的嘴唇在发抖，除了害怕，还有不甘，还有恨意。
“对……对不起……”贾东旭的声音含混不清，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钟正豪看着他，没有说话。
然后他弯下腰，一把揪住贾东旭的衣领。
贾东旭的瞳孔猛地收缩。
啪！
一记耳光。
比刚才的巴掌更重。
贾东旭的脑袋被打得猛地偏向一边，整个人差点栽倒在地。他的嘴角裂开的口子更大了，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地上，滴在工装上。
“你——！”易中海的脸涨得通红，手指着钟正豪，声音都变了调。
“你不是让他道歉吗？”钟正豪松开贾东旭的衣领，站直身体，看向易中海，语气平淡，“他道歉了，我打了，公平。”
易中海的口剧烈起伏着，像一台过载的蒸汽机。
他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贾东旭被打，就像是打他的脸。
贾东旭是他的徒弟，是他的人。钟正豪当着全院人的面抽贾东旭的耳光，就是当着全院人的面抽他的脸。
他易中海在大院里经营了几十年的威严，在这一刻，被钟正豪一脚踩进了泥里。
“你……你……”易中海的手指在发抖，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贾家的方向传来。
“东旭！”
秦淮茹从屋里冲了出来。
听到贾东旭被打得惨叫连连，她实在坐不住了。
秦淮茹冲到院子里，一眼就看见了跪在地上的贾东旭。
那张脸。
肿得面目全非，嘴角全是血，眼睛肿成了一条缝。
“东旭！”秦淮茹的声音带着哭腔，扑过去要扶贾东旭，“你怎么了？你怎么被打成这样了？”
她抬起头，看向钟正豪，眼睛里的情绪很复杂——有愤怒，有恐惧，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你凭什么？”秦淮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的腰板挺得笔直，“我男人做错了什么？你要把他打成这样？”
钟正豪看着她。
秦淮茹。
二十四岁，瓜子脸，五官端正，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带着几分天生的妩媚。即使穿着粗布衣裳，即使不施粉黛，即使此刻脸上满是愤怒和泪痕，依然遮不住她的好颜色。
但钟正豪的眼里没有任何波动。
“他做错了什么？”钟正豪的声音平淡，“他打了我弟弟耳光，骂了十几分钟。你问我他做错了什么？”
秦淮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当然知道贾东旭做了什么。她就在屋里，什么都听见了。但她能说什么？说贾东旭不对？那是她男人。说钟正豪不该？可贾东旭先动的手。
“那……那你也不能把人打成这样啊……”秦淮茹的声音小了下去，底气明显不足，但还是硬撑着，“你把他打成这样，我们家怎么办？棒梗还那么小，我妈身体又不好……”
“跟我有什么关系？”钟正豪打断了她，语气冷得像冰，“他的时候，你拦了吗？他骂人的时候，你拦了吗？你在屋里听得一清二楚，你出来说过一句话吗？”
秦淮茹的脸涨得通红，嘴唇翕动了几下，说不出话来。
“现在他被打了，你出来了。”钟正豪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秦淮茹身上，“你觉得你占理？”
秦淮茹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被噎得说不出话，但心里的那股火气却越烧越旺——她男人被打成这样，她出来说几句怎么了？凭什么被这么怼？
“我不管！”秦淮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泼辣劲儿，“你就是不对！你把我男人打成这样，你得赔！赔医药费！赔营养费！不然我就去街道办告你！去派出所告你！你是转业军人怎么了？转业军人就能随便？”
她越说越来劲，声音越来越大，眼泪也不流了，眼睛里满是蛮横。
“我告诉你钟正豪，你今天不把这事儿说清楚，就别想走！我秦淮茹不是好欺负的！你打了我男人，我跟你没完！”
她说着，伸手就要去抓钟正豪的衣服。
钟正豪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侧身一闪，秦淮茹的手抓了个空，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栽了一步。
“你还敢躲？”秦淮茹站稳了，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怒意，“你还是个男人吗？”
她骂着骂着，又往前扑，这回是两只手一起上，十手指张开，指甲缝里还嵌着菜叶的残渣，直奔钟正豪的脸就抓。
“我跟你拼了！”
钟正豪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没有再躲。
秦淮茹扑到跟前，十手指朝他脸上招呼。
钟正豪抬手。
啪！
一记耳光。
秦淮茹整个人被打得转了小半圈，趔趄着往旁边倒去，一头撞在贾东旭身上，两个人摔成了一团。
她捂着脸，整个人懵了。
长这么大，还没人打过她耳光。
脸上的疼痛像火烧一样蔓延开来，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她张着嘴，想说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
眼泪这才真正地涌了出来，不是刚才那种做样子的哭，而是真的疼哭了。
“你……你敢打我……”秦淮茹捂着脸，眼泪哗哗地往下淌，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一个，打我一个女人……你还是人吗……”
钟正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男人打我弟弟的时候，你说是互帮互助。你男人骂我弟弟的时候，你说是邻里情分。你男人咒我钟家绝户的时候，你装聋作哑。”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扎人，“现在轮到你自己挨打了，你就知道疼了？”
秦淮茹张着嘴，眼泪糊了一脸，说不出话来。
“你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打你？”钟正豪的声音冰冷，“你撒泼的时候想过没有，你男人欺负人的时候想过没有？现在知道疼了？晚了。”
他顿了顿，又往前走了一步。
秦淮茹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但身后就是贾东旭，无处可退。
“你……你还想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脸上的恐惧怎么都藏不住。
钟正豪没有回答。
他弯下腰，一把揪住秦淮茹的头发。
秦淮茹尖叫了一声，双手去抓钟正豪的手腕，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啪啪啪！
三记耳光，又快又狠。
一下比一下重。
秦淮茹的脸彻底肿了，左脸肿、右脸也肿，嘴角裂开了口子，血丝顺着下巴往下淌。她的头发散了，乱糟糟地披在脸上，眼泪、鼻涕、血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她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大哭起来。
“钟正豪，你太放肆了，你还有没有把我这个一大爷放在眼里！”易中海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