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汀兰院,晚翠依旧激动得满脸通红。
“小姐,太好了!以后我们再也不用看柳夫人的脸色了!您的嫁妆也要回来了,我们院里再也不用缺衣少食了!”
苏清鸢坐下,端起晚翠刚倒的温水,轻轻喝了一口。
“没那么简单。”她淡淡道,“柳玉茹不会甘心的,爹也只是一时妥协,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晚翠一愣:“可是……老爷已经答应了啊。”
“答应,不代表会执行。”苏清鸢解释,“柳玉茹在府里经营多年,心腹遍地,她只要拖着不办,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晚翠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担忧起来:“那怎么办?我们难道拿她没办法吗?”
“有办法。”苏清鸢眸色微冷,“我们先从自己院里开始。”
她环顾一圈这间阴冷简陋的院子。
房间破旧,陈设简单,连个像样的取暖炉子都没有。
原主在这里,过的是什么子,可想而知。
“晚翠,你去把我院里所有的下人,都叫过来。”苏清鸢吩咐。
“是,小姐!”
很快,院里的三个丫鬟、两个婆子,都战战兢兢站在院子里,低着头,不敢看苏清鸢。
这些人,以前都是敷衍了事,甚至暗中欺负原主。
如今苏清鸢性情大变,她们个个心里发慌。
苏清鸢坐在廊下,目光平静扫过众人。
“从今天起,我把话说清楚。”她声音不大,却极具威严,“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的人,听谁的吩咐。从现在开始,要么,安心留在我院里,好好做事,我不会亏待你们。”
她顿了顿,语气骤然一冷:
“要么,继续吃里扒外,暗中给柳玉茹、苏灵薇递消息,欺负我院里的人。一旦被我发现,我不会打,不会骂,直接交给爹处置。”
下人纷纷一颤,头埋得更低。
苏清鸢继续道:“我这个人,恩怨分明。听话的,忠心的,月例加倍,赏赐不断。敢背叛我的,后果自负。”
她目光落在一个穿青色衣裙的丫鬟身上。
“春桃。”
那丫鬟猛地一颤,跪了下来:“小、小人在!”
春桃,是柳玉茹安在汀兰院的眼线,以前没少给原主使绊子。
苏清鸢淡淡道:“你昨天是不是偷偷把我院里的炭火,拿去送给苏灵薇院里的丫鬟了?”
春桃脸色惨白:“我没有!小姐冤枉我!”
“冤枉你?”苏清鸢轻笑,“晚翠,把东西拿出来。”
晚翠立刻上前,手里拿着一块炭灰和一小块碎布:“小姐,这是在春桃床底下找到的,跟我院里用的炭火一样,碎布也是苏小姐院里丫鬟常用的。”
春桃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证据确凿,抵赖不掉。
苏清鸢看着她:“我给你两个选择。一,自己收拾东西,滚出汀兰院,我不追究。二,继续留下,但是,把你以前做过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以后彻底效忠我。”
春桃脸色变幻不定。
她知道,柳玉茹那边,一旦她没用了,只会弃之如敝履。
而眼前这位嫡小姐,明显不好惹。
犹豫片刻,春桃狠狠咬牙,磕头道:“小人愿意效忠小姐!以后再也不敢背叛小姐了!求小姐给小人一次机会!”
“好。”苏清鸢点头,“我给你机会。起来吧。”
她又看向其他人:“你们都看清楚了。我不喜欢为难人,但也绝不是好欺负的。”
“是!小人遵命!”
所有人齐声应道,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
人心,初步收服。
苏清鸢又吩咐:“晚翠,你带人把院子里里外外打扫一遍,破旧的东西,能修的修,不能修的,先登记。从今天起,我院里,不许再脏乱阴冷。”
“是,小姐!”
下人立刻行动起来,效率比以前高了十倍。
晚翠一边收拾,一边忍不住道:“小姐,您太厉害了,以前她们一个个都懒懒散散,现在一个个都乖得很。”
苏清鸢淡淡一笑。
驭人之道,无非恩威并施。
以前原主一味软弱,才会被人踩在头上。
现在她强硬起来,自然没人敢再轻视。
傍晚时分,柳玉茹那边果然派人送来了东西。
只是送来的,都是些破旧衣物、发霉米面、少量碎银子,至于那些贵重嫁妆、田产铺子,提都不提。
很明显,柳玉茹在敷衍。
晚翠气得不行:“小姐!您看!柳夫人太过分了!这些东西,本就是打发叫花子!”
苏清鸢翻了翻那些东西,神色平静。
“我知道她会来这一套。”
“那我们怎么办?”晚翠急道,“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苏清鸢眸色微冷,“她不是不还吗?没关系。我们不急着要。”
她心中早有计划。
现在硬碰硬,她们没有实力。
最好的办法,是先忍,同时收集柳玉茹贪墨、舞弊的证据。
等到证据足够,一击致命。
“晚翠,你记住。”苏清鸢轻声道,“真正厉害的人,不是天天喊打喊,而是不动声色,让敌人自己露出破绽。”
晚翠似懂非懂点头:“嗯,奴婢听小姐的。”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通报。
“小姐,府里老管家来了,说有要事见您。”
老管家?
苏清鸢微微挑眉。
老管家福伯,是原主母亲当年的陪嫁旧人,在府里资历深,为人正直,只是这些年被柳玉茹排挤,权力被架空,一直明哲保身。
他怎么会突然来找她?
“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头发花白、面容忠厚的老者走了进来,躬身行礼:“老奴,见过嫡小姐。”
“福伯不必多礼。”苏清鸢客气道,“您来找我,有什么事?”
福伯左右看了看,示意下人退下。
等人都走了,他才压低声音,沉声道:“小姐,老奴是来提醒您,柳夫人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的。她已经暗中吩咐下去,不会把夫人的嫁妆还给您,还打算……继续对您下手。”
苏清鸢眸色微动。
果然。
“福伯为何要告诉我这些?”她轻声问,“您不怕柳夫人报复?”
福伯眼眶一红,躬身道:“老奴受先夫人大恩,先夫人临终前,托付老奴照看小姐。以前老奴无能,护不住小姐,心中愧疚。如今小姐醒了,老奴不能再袖手旁观。”
原来如此。
苏清鸢心中微暖。
在这吃人的丞相府,居然还有真心念着原主母亲、护着原主的人。
“福伯有心了。”苏清鸢语气柔和几分,“您放心,从今往后,我不会再任人欺负。我母亲的仇,我也会查清楚。”
福伯一怔,看着眼前眼神坚定的少女,心中震撼。
这哪里还是以前那个懦弱胆小的嫡小姐?
这分明是……脱胎换骨了!
福伯激动得浑身发抖,深深一拜:“小姐有此志气,老奴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会助小姐一臂之力!”
苏清鸢扶起他:“福伯,您放心,只要我们同心协力,一定可以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有了老管家这个内应,她在丞相府,等于多了一双眼睛,多了无数消息。
柳玉茹,苏灵薇……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吗?
你们错了。
从今天起,猎物和猎人的身份,该换一换了。
夜色渐深,汀兰院灯火通明。
破旧的院子,第一次有了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