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像浸了冰的水,刮过陵园外那排枯瘦的胡杨,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哭。
我蹲在三号陵的封土堆旁,指尖还沾着刚挖出来的湿土。手电光柱在土坑里晃了晃,照出半截青灰色的残片——不是陶,不是砖,是玉。
玉质粗糙,带着土沁,边缘被打磨得锋利,上面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符号,不像汉字,也不像我见过的任何一种古文字。
“林辰,别碰。”
身后突然传来老陈的声音,低得像从地底冒出来。我手一抖,玉片差点掉回土里。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黑大衣裹得严实,脸隐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陈叔,这土里有东西。”我站起身,把玉片递过去,“你看这刻的是什么?”
老陈没接,反而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沾到什么晦气。他盯着那玉片,喉结动了动:“收起来,别让任何人看见。”
我心里咯噔一下。
老陈平时话少,但做事稳,从没有这种慌神的样子。今天从下午开始,他就不对劲,看我的眼神总带着点躲闪,像是藏着天大的秘密。
“这到底是什么?”我追问,“三号陵到底埋的是谁?”
老陈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风卷着沙土打在脸上,冷得刺骨。
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不是人。”
我愣了:“不是人?那是……”
“是守陵人。”老陈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像是在看什么不存在的东西,“第一代守陵人。”
我皱眉:“守陵人还能埋进主陵?”
“他不是普通的守陵人。”老陈的声音发颤,“他是自愿殉葬的。”
话音刚落,陵园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玉碎声。
“叮——”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像是就在我们耳边炸开。
我猛地转头,手电照过去——空无一人。
只有一排排墓碑,在风里沉默地立着。
“谁?!”我喝了一声。
没人回应。
老陈脸色瞬间白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走!现在就走!离开这儿!”
他的手冰凉,抖得厉害。
我被他拽着往值班室走,心里又慌又疑。回头看了一眼三号陵,封土堆在黑暗中像一头趴着的巨兽,总觉得那土坡上,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
回到值班室,老陈“砰”地关上铁门,反锁了三道锁,又搬过木桌顶住门。
他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陈叔,你到底怕什么?”我把那片玉放在桌上,“这玉片到底有什么问题?”
老陈盯着玉片,眼神复杂,像是看到了什么索命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你知道这陵园为什么叫子母陵吗?”
我摇头。
“不是母子,是主与仆,是人与鬼。”老陈一字一顿,“大陵是王,小陵是鬼奴。”
他顿了顿,看向我:
“那个自愿殉葬的守陵人,姓林。”
我心头一震:“林?”
“跟你一个姓。”老陈看着我,眼神怪异,“他当年发过誓——世世代代,林家子孙,永守此陵,寸步不离。”
我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窗外,风又起了。
这一次,我清清楚楚地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慢,很轻,一步一步,朝着值班室走来。
“嗒……嗒……嗒……”
老陈脸色煞白,猛地捂住我的嘴,示意我别出声。
我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然后,一道低沉、沙哑、像是从土里憋了千年的声音,隔着门板,缓缓飘了进来:
“林辰……”
“你回来了……”
“该你守陵了……”
我浑身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它……知道我的名字。
老陈死死盯着我,嘴唇颤抖,只说了一句话:
“你不是调来的,你是回来认祖归宗的。”
门外的声音又响了,这次更近,像是贴着门缝在笑:
“玉片归位,血契重开……”
“林家的后人,你跑不掉了……”
我下意识握紧了桌上那片冰凉的玉。
指尖触到符号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直冲头顶。
玉片上的纹路,竟在黑暗中,微微亮起了一丝暗红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