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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28

危机记录:2026-0418-CR01

事件: 双重绑架(陈建国/林国华)

时限: 47小时

绑架者: 林深

规则: 二选一救援,选择机制未知

附加条件: 调查“牧羊人”身份,否则两人皆亡

个人状态备注:

我父亲在左边。林月的舅舅在右边。

倒计时在走。

林深在看着。

而我,需要保持绝对理性。

一、凌晨零点十七分,父亲与陌生人

照片在指挥车的大屏幕上放大,每个人都屏住呼吸。

左边那张椅子上的男人,六十岁左右,花白短发,穿着陈旧的夹克,脸色苍白但眼神镇定——是我的父亲陈建国。退休中学教师,三年前妻子(我母亲)去世后独自生活,我们关系疏远但每月通一次电话。

右边那张椅子上的男人,五十多岁,面容憔悴,眼窝深陷,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是林国华,林月的舅舅。林家灭门案后,他是唯一坚持寻找林月的亲属,上访七年,被当地警方视为“麻烦人物”。

他们背对背被绑在两张金属椅子上,中间是一个半人高的装置:上方是倒计时显示屏,下方连接着两个透明容器,每个容器里有一针管,针头分别对准两人的颈动脉。容器的控制面板上有红绿两个按钮,但按钮被一个玻璃罩封着,玻璃罩上有一行小字:

“钥匙在真相里”

倒计时:47:42:16。

“定位呢?”李铮的声音紧绷。

技术员摇头:“照片背景是纯白色,无特征物。光线均匀,像专业摄影棚。倒计时装置是定制设备,市面上没有相同型号。图片EXIF信息被清洗过,发送号码是虚拟号,基站定位是城东废弃工业区,但那是跳板。”

“能追踪林深吗?”

“他最后一次出现在刘振国别墅的地下室,关闭直播后就消失了。别墅有地下管道通往后山,他可能从那里离开。我们的人在山里找到了丢弃的白大褂和假发,但没有更多线索。”

我盯着照片,大脑在飞速运转。

“钥匙在真相里”——这是谜面。“调查牧羊人身份”——这是要求。

“牧羊人……”我重复这个名字,“刘振国的保险柜里有线索,查到了吗?”

“技术组还在破解密码。但刘振国被捕后情绪崩溃,审讯时他提过这个代号。”李铮递过一份审讯记录摘要,“他说林文柏背后有个‘牧羊人’,是真正的主使。‘牧羊人’提供资金、人脉和保护,林文柏提供‘技术’。但刘振国不知道‘牧羊人’的真实身份,他们只通过加密邮件联系。”

“邮件能追踪吗?”

“服务器在境外,但技术组截获了几封残件。”李铮调出另一份文件,“内容很隐晦,但能看出‘牧羊人’对林文柏的实验进展很关注,尤其是一个代号‘涅槃’的。”

“涅槃……”

“刘振国说,‘涅槃’是林文柏的终极目标——创造‘完美人格’,消除所有‘不良特质’。但实验多次失败,直到林月出现……”李铮顿了顿,“林月的解离性障碍,在林文柏眼里不是病,是‘人格可塑性’的证明。他想以她为蓝本,开发‘人格重塑’技术。”

“然后卖给‘牧羊人’?”

“或者开发。刘振国暗示,‘牧羊人’代表的势力,对这种技术有‘庞大的市场需求’。”李铮看着我,“你能想象吗?政客想要消除良知,商人想要消除道德,罪犯想要消除恐惧……如果有人能提供这样的‘人格优化服务’,会是多大的市场?”

我感到一阵寒意。

“林文柏不只是疯科学家,他是军火商。他制造的是最危险的武器——经过改造的人。”

“而林深继承了这一切。”李铮说,“但他似乎不想卖,他想……教学。他想让世界看到这种技术的恐怖,或者,想找到能阻止这一切的人。”

“所以他选了我。”我重新看向照片,“现在,他要我继续他的调查,找出‘牧羊人’。用我父亲和林国华的命,作为学费。”

“这是勒索,也是测试。”

“测试我是否真的相信法律和正义。”我说,“如果我只救父亲,我就是自私。如果我选择救林国华,我就是伪善——因为那意味着我为了‘正义’的表演,牺牲亲人。无论怎么选,他都能证明人性有缺陷。”

“那就不选。”李铮说,“我们找出位置,两个都救。”

“时间不够。47小时,要破解林深的谜题,要调查一个隐藏多年的神秘人,还要定位救人。”我站起身,“我需要见刘振国。现在。”

二、凌晨一点四十分,审讯室的交易

刘振国被关在临时看守的单间里。

他穿着囚服,坐在床上,双手抱头,身体微微发抖。一夜之间,他从副院长变成了阶下囚,头发凌乱,眼镜歪斜,完全没了平的威严。

看见我进来,他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恐惧和一丝希望。

“陈医生……你是来帮我的对吗?我可以!我什么都告诉你!只要你能让法官从轻——”

“林深绑架了两个人。”我打断他,将照片放在他面前的小桌上,“我父亲,和林月的舅舅。47小时倒计时,条件是查出‘牧羊人’的身份。你知道多少?”

刘振国盯着照片,脸色更白。

“他疯了……他真的疯了……”

“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刘振国抓住头发,“我只知道‘牧羊人’是林文柏的上线,所有资金都从他那里来。但林文柏很谨慎,从不让我直接接触。我只在几次视频会议里见过一个模糊的背影,声音是变声器处理的。”

“什么会议?”

“进度汇报。林文柏会展示实验数据,‘牧羊人’偶尔提问,问题都很专业,像是同行。”刘振国回忆,“有次他问林文柏:‘涅槃的排异反应,是否与对象原有的道德框架强度有关?’林文柏当时很兴奋,说‘牧羊人’问到了关键。”

“道德框架强度……”我记下这个词。

“对!林文柏后来做了个研究,发现那些道德感强、有正义感的对象,在接受‘人格重塑’时排异反应更剧烈。反而是自私、冷漠的对象,更容易被‘改造’。”刘振国说,“林文柏认为,这说明道德是‘人格稳定性’的防御机制。要成功重塑,必须先瓦解道德。”

“所以他用极端手段折磨那些孩子,先摧毁他们的道德认知,再植入新的人格模板?”

“应该是这样。”刘振国低下头,“我……我只是签字,分钱。具体的实验,我没参与。”

“但你知道那些孩子后来怎么了。”我盯着他,“五名患者,都失踪了。他们在哪?”

刘振国浑身颤抖,不说话。

“你现在唯一能减轻罪责的机会,就是说实话。”我压低声音,“林深在看着。如果47小时后,我查不出‘牧羊人’,我父亲和林国华会死,但你的罪证也会被公之于众。你觉得到时候,谁会保你?‘牧羊人’?他会第一时间灭你的口。”

刘振国猛地抬头,眼睛通红。

“他们被转移了!”他嘶声道,“林文柏有个机构,在国外,叫什么……‘新黎明康复中心’。那是个幌子,其实是‘涅槃’的中转站。孩子被送过去,接受更长期的‘塑造’,然后……会被分配给客户。”

“什么客户?”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但林文柏提过,有些客户是‘有特殊需求的社会精英’。”刘振国声音发抖,“比如有个客户,儿子是纵火癖,差点烧。林文柏把他治好了——不是治好,是把他的纵火欲,转移成了对昆虫的虐欲。客户很满意,付了三百万。”

我感到胃部翻搅。

“所以‘涅槃’的真正目标,不是治疗,是人格定制。按照客户的需求,改造一个人的人格特质。”

“对……林文柏说,这是心理学的未来。消除‘不良特质’,强化‘有用特质’。比如给士兵消除恐惧,给商人消除怜悯,给政治家消除犹豫……”刘振国看着我,眼神狂热了一瞬,“你想想,这是多大的市场!如果我们能合法化——”

“这不是治疗,是谋!”我打断他,“你谋了那些孩子的自我,把他们变成别人的玩偶!”

刘振国缩回去,喃喃道:“是他们自愿的……家属签了同意书……”

“用欺骗手段获得的同意书,而且对象是未成年人,没有法律效力。”我起身,“‘新黎明康复中心’在哪里?怎么联系?”

“我不知道具体地址,但林文柏的加密硬盘里应该有。硬盘在他书房的暗格里,密码是……”他停顿,犹豫。

“是什么?”

“是小蓝的生。0715。”刘振国说,“林文柏用这个做所有重要密码,他说这是‘初始作品的纪念’。”

初始作品。

小蓝。

“最后一个问题。”我看着刘振国,“林月和‘涅槃’有什么关系?”

刘振国沉默了很久。

“林月是……”他艰难地说,“是‘涅槃’的第一个完整案例。林文柏在她身上,完成了‘人格解构与重建’的全流程。但结果出了意外——重建后的人格,产生了不可控的变异。她不是变成了林文柏设计的‘完美女儿’,而是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林文柏叫她‘观测者’。”刘振国说,“一种能极度冷静地观察和分析,但完全剥离了情感和道德的人格状态。她可以完美模仿任何行为,但内心空空如也。林文柏认为这是失败,但‘牧羊人’很感兴趣,认为这可能是更高级的‘人格武器’原型。”

观测者。

我想起林深在治疗室里的眼神,那种剥离情感的冷静。

他也变成了“观测者”吗?

还是说,他一直在抵抗这种状态?

“林月现在在哪里?”我问。

“我不知道。平安夜那晚她失踪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但林文柏坚信她还活着,而且以某种形式继续‘观察’着。”刘振国顿了顿,“他说过一句很奇怪的话:‘真正的涅槃,不是重生,是成为观察重生的眼睛。’”

我离开审讯室,大脑里信息翻腾。

小蓝是初始作品,林月是第一个完整案例,林深是继承者兼反抗者。

而“牧羊人”,是这一切的幕后买家。

现在,林深要我找出“牧羊人”,用我父亲和林国华的命做筹码。

他不是在勒索,是在求助。

他一个人对抗不了那个庞大的势力,所以他把我拉进来,我用警方的资源和自己的专业能力,去查那个他查不到的人。

而代价,是两条人命。

三、凌晨三点,加密硬盘

晨曦研究所,林文柏的书房。

技术员已经打开了书桌下的暗格,里面果然有一个黑色的金属硬盘,连着复杂的加密锁。我输入“0715”,密码正确。

硬盘里有数个加密文件夹,命名都是代号:

“涅槃_协议”

“客户档案_A-Z”

“牧羊人_通信”

“新黎明_运营”

“观测者志”

我们首先打开“牧羊人_通信”。

里面是数百封加密邮件,时间跨度从2008年到2016年。早期的邮件比较正式,讨论资金、设备、研究方向。后期的邮件内容越来越深入,涉及具体的实验设计和伦理“边界测试”。

关键的一封邮件,期2015年11月3:

发件人:牧羊人

收件人:林文柏

主题:关于“观测者”的下一步规划

林博士:

“观测者”(原编号LN-01)的初期数据令人印象深刻。完全的情感剥离,极致的理性分析能力,以及对人类行为模式的高度解构天赋——这正是我们需要的“基础人格模板”。

但当前样本存在不稳定因素:对特定对象(其兄)残留情感联结。这可能导致模板污染。

建议进行二次净化,或销毁当前样本,以初始备份(编号LN-01B)重启培养。

请于本周内提供可行性评估。

——S

“LN-01是林月。”我指着屏幕,“LN-01B是备份……小蓝?”

“所以‘牧羊人’知道小蓝的存在,而且认为她是‘更净’的模板。”李铮皱眉,“但林文柏没有照做,为什么?”

“因为林深。”我继续往下翻。

林文柏的回信:

尊敬的S:

LN-01的“情感残留”是意外,也是机遇。我正在研究情感联结对“观测者”稳定性的影响,初步发现:适度的情感锚点,反而能提升模板的“拟真度”,使其在融入社会时更不易被察觉。

销毁当前样本的损失过大。建议保留,同时以LN-01B为对照,进行平行实验。

资金方面,需增加30%以覆盖双线成本。

——林

“林文柏在讨价还价。”我说,“他想同时进行两个实验线,要更多钱。”

“牧羊人同意了?”

下一封邮件:

同意双线实验。资金已追加。

但提醒:情感是最大的变量。若失控,你将承担全部后果。

——S

后果。

2016年2月3,林文柏被。

是情感失控的后果吗?

林深对父亲的情感,是愤怒,是恨,还是……被背叛的爱?

“看看‘新黎明_运营’。”李铮说。

文件夹里是“新黎明康复中心”的运营文件,包括财务报表、患者名单、转运记录。中心注册在开曼群岛,实际运营地点在南美某国,但具体地址被加密。

患者名单里有那五名失踪的孩子,状态栏标注着:

编号P-03:已交付(客户C-7)

编号P-12:调整中(客户A-2)

编号P-15:已销毁(排异反应不可逆)

编号P-08:训练中(特殊)

编号P-11:已交付(客户G-5)

“销毁……”李铮声音发紧。

“客户代码能查吗?”

“有对应文件。”技术员打开另一个表格。

客户代码对应着假名和需求描述:

C-7:某国政要之子,消除“同性恋倾向”(后标注:成功,对象现已婚)

A-2:跨国公司CEO,增强“竞争攻击性”,消除“愧疚感”

G-5:黑帮头目,消除“对暴力的生理抵触”

“这是犯罪。”我关闭文件,“全球性的,有组织的,利用心理学技术进行的反人类犯罪。”

“而林文柏只是技术提供方之一。”李铮说,“‘牧羊人’代表的网络,可能遍布全球。林深一个人,不可能对抗。”

“所以他需要警方介入,需要媒体曝光,需要让这个网络见光。”我看着倒计时的照片,“但他不信任系统,所以他用这种方式,我们不得不查,而且要快。”

手机震动。

陌生号码的短信,这次附了一段视频。

点开。

是实时画面:我父亲和林国华还绑在椅子上,但中间装置上的倒计时变成了红色,闪烁加快。一个电子合成音响起:

“调查进度已同步。当前线索:新黎明。下一步线索:客户名单。时间扣除12小时作为提示费。”

倒计时瞬间从40:22:15跳到28:22:15。

“他在监视我们!”李铮吼道。

“或者,他在硬盘里留了后门程序,我们一打开,他就知道。”我看着屏幕,“他在催促我们加快速度。”

“可我们还需要时间破解客户名单的真实身份!”

“那就给他看我们的进度。”我回复短信:

“我们需要客户A-2的真实身份。这是锁定‘牧羊人’的关键。”

几秒后,回复:

“合理要求。时间暂停6小时,作为预付款。找到A-2,给你下一个线索。”

倒计时暂停在28:22:15。

“他在和我们交易……”李铮难以置信。

“他在教学。”我说,“教我们如何与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庞大系统周旋。每一步都要付出代价,但每一步也可能争取到时间。”

“可A-2是谁?我们只有代码。”

“从需求描述入手。”我重新打开文件,“‘跨国公司CEO,增强竞争攻击性,消除愧疚感’。这个描述很具体,应该能对应到某个真实人物。”

“跨国公司那么多,CEO更多。”

“但会求助于非法人格改造的,一定是在竞争中遇到了道德困境,或者良心不安导致决策犹豫的人。”我思考,“查一下近五年内,有哪些知名CEO突然风格大变,从温和变得极具攻击性,或者公司曝出道德丑闻但本人毫无悔意的。”

“范围还是太大。”

“那就结合林文柏的活动时间。”我说,“客户名单的记录时间在2013-2015年之间。A-2的服务时间是2014年8月。查2014年下半年,有哪些CEO突然行为异常。”

技术员已经开始搜索。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亮的天色。

父亲在照片里看起来很平静,他甚至对着镜头微微点了点头,像在告诉我:别慌,我没事。

他总这样。母亲生病时,他每天照顾她,面对她的幻觉和崩溃,他永远平静。母亲去世后,他独自生活,从不抱怨。我们疏远,不是因为冲突,而是因为太过相似——都习惯用理性掩盖情感,用距离保护自己。

而现在,他被卷进我的战争。

因为我是他儿子。

因为我是林深选中的“学生”。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小蓝的电话。

“陈医生……”她的声音在颤抖。

“怎么了?”

“我……我梦见了。”她小声说,“梦见一个房间,有很多屏幕,屏幕里是很多人。他们在哭,在叫,但发不出声音。有个人坐在椅子上,背对着,在笑。”

“那个人什么样?”

“穿着西装,头发是银色的,很短。他手里拿着一个……牧羊人的手杖。木头的,头是弯的。”

牧羊人的手杖。

“他还说什么了吗?”

“他说……”小蓝停顿,“他说:‘羔羊们,该回家了。’”

电话挂断。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羔羊。

实验对象是羔羊。

林文柏是牧羊人?

不,林文柏是“牧羊人”的下属,是执行者。

真正的“牧羊人”,是那个拿着手杖、看着屏幕笑的人。

他看着那些“羔羊”在实验中受苦,看着他们被改造,看着他们被交付。

他在享受这个过程。

“陈默!”李铮的声音从技术台传来,“找到了!A-2的可能人选!”

我冲过去。

屏幕上是一个男人的照片,五十岁左右,面容冷峻,眼神锐利。资料显示:郑泽明,宏海集团CEO,2014年6月因商业欺诈被调查,同年9月调查突然终止,之后他风格大变,从保守转为激进,三年内吞并了五家竞争对手,多次卷入劳工和环境丑闻,但从未公开道歉。

“宏海集团……”我搜索记忆,“是不是主营生物科技和医疗?”

“对!而且——”李铮调出股权结构,“宏海集团的最大海外方,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叫‘新视野资本’。而‘新黎明康复中心’的注册资金,就来自‘新视野资本’!”

闭环了。

郑泽明(A-2)接受“人格改造”后,变得冷酷激进,他的公司了“新黎明”,形成了一个利益循环。

“所以郑泽明是客户,也是者。”我说,“他可能是‘牧羊人’网络的重要一环。”

“逮捕他?”

“不,打草惊蛇。我们需要他带我们找到‘牧羊人’。”我看着郑泽明的照片,“他最近有什么公开行程吗?”

“后天上午,宏海集团年度慈善晚宴,在希尔顿酒店。郑泽明是主讲人。”

后天上午。

倒计时还剩28小时。

时间刚好。

“我们需要混进去。”我说。

“怎么混?那种场合安保森严,邀请函都是定向发放。”

“我们有‘专家’。”我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几秒后,一个睡意朦胧的声音接起:“哪位?”

“赵主任,我是陈默。抱歉这么晚打扰,有件事需要您帮忙。”

赵主任,市心理卫生中心的前主任,也是我读研时的导师。他退休后,仍在行业内有很高声望。

“陈默?怎么了?听说你卷进大案子了?”

“是的。我现在需要一张宏海集团慈善晚宴的邀请函,后天上午。您有办法吗?”

“宏海?郑泽明那个?有是有,我儿子在那边当公关总监。但你得告诉我,你要嘛?”

“救人。”我说,“救我父亲,也救很多被当成实验品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邀请函明早送到你手上。小心点,陈默,郑泽明不是善茬。”

“我知道。谢谢您。”

挂断电话,我看向李铮。

“我混进去接触郑泽明,套取‘牧羊人’的信息。你们在外围布控,准备抓捕。”

“太危险了,如果郑泽明认出你——”

“他不会。我只是个心理医生,不在他的关注范围内。”我说,“而且,林深在看着。如果我不亲自冒险,他可能会再次加快倒计时。”

李铮盯着我,最终点头。

“我们会做好一切准备。但你记住,一旦有危险,立刻撤离。你父亲和林国华的命重要,你的命也重要。”

“我知道。”

倒计时重新开始跳动:28:22:15。

28小时后,慈善晚宴开始。

28小时后,我要面对一个被改造了人格的CEO。

28小时后,我要找到“牧羊人”的线索。

而林深,在某个地方看着。

等着给我打分。

四、上午十点,慈善的面具

希尔顿酒店宴会厅,水晶灯璀璨,衣香鬓影。

我穿着租来的黑色西装,拿着伪造的“心理学杂志特约记者”证件,混在媒体区。赵主任的儿子很帮忙,不仅给了邀请函,还安排了一个“专访”的由头——虽然只是五分钟的敷衍。

郑泽明站在主舞台边,正与几位官员谈笑风生。他穿着定制的深蓝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笑容标准,但眼神里有一种机械式的精准,像在计算每个表情的投入产出比。

我观察他十分钟,发现几个异常:

微表情缺失:正常人在社交中会有无意识的微表情,比如倾听时会微微挑眉,赞同时会嘴角微扬。但郑泽明的面部肌肉几乎不动,只有需要表达时才做出“标准表情”。

肢体语言不协调:他的手势很刻意,每次抬手、停顿、放下,都像在遵循某种程序。与人对视时,他会维持刚好3秒的眼神接触,然后移开——太精确了。

情感隔离:当一位残障儿童上台感谢他的捐赠时,台下很多人动容,但郑泽明只是礼貌性鼓掌,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份财报。

这是“人格改造”的后遗症。

林文柏的技术,可能移除了他的“情感冗余”,但也剥夺了他作为人的自然反应。他现在是一台高效但冰冷的决策机器。

专访时间到。

我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到郑泽明旁边的休息区。他对我点头示意,笑容标准。

“郑总,感谢您抽出时间。”我打开录音笔,“我是《心理学前沿》的特约记者,想请教几个关于企业家心理建设的问题。”

“请说。”他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

“在竞争激烈的商场,企业家常常面临道德困境。您是如何在追求利润和保持道德底线之间找到平衡的?”

标准问题,但他回答得滴水不漏:“企业家的社会责任与盈利并不矛盾。宏海集团一直秉持……”

他背诵着公关稿,眼神没有温度。

我等他讲完,突然问:“您听说过‘人格重塑’技术吗?”

郑泽明的表情凝固了0.5秒。

非常短暂的停顿,普通人可能察觉不到,但在我眼里,像一道裂痕。

“那是什么?”他恢复平静。

“一种前沿心理学概念,认为可以通过技术手段,优化人的性格特质。比如增强决断力,消除不必要的情绪扰。”我盯着他的眼睛,“您觉得,如果一个企业家接受了这样的‘优化’,是否算作弊?”

郑泽明看着我,眼神锐利起来。

“你是谁?”

“陈默,心理医生。”我收起录音笔,“也是林文柏和林深案件的警方顾问。”

他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没有其他问题——”

“2014年8月,您接受了一次‘特殊治疗’,代号A-2。”我压低声音,“林文柏消除了您的愧疚感,增强了攻击性。效果很明显,宏海集团在那之后迅速扩张。但代价是,您失去了感受快乐、悲伤、愧疚的能力。您现在,还觉得自己是‘人’吗?”

郑泽明的脸瞬间苍白。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然后起身。

“跟我来。”

他走向宴会厅侧门,我紧随其后。我们进入一间私人休息室,他关上门,反锁。

“谁告诉你的?”他转身,眼神凶狠。

“林深。他给了我客户名单。”我说,“但我不关心你,我关心‘牧羊人’。他在哪?”

“我不知道!”

“你是者,你是受益者,你会不知道上线是谁?”我走近一步,“郑总,林深绑架了我父亲和林月的舅舅。47小时倒计时,条件是找到‘牧羊人’。如果我找不到,他们会死。而你的秘密,也会被公之于众。你觉得到时候,‘牧羊人’会保你,还是灭口?”

郑泽明呼吸急促,额角冒汗。

“他……他从不见人。只通过加密邮件联系。”

“怎么联系?”

“有一个暗网邮箱,每次他主动联系我。我无法回复,只能接收指令。”郑泽明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隐藏应用,“上次联系是三天前,他让我准备一笔资金,转移到‘新黎明’的账户。但我不知道用途。”

“邮件内容是什么?”

郑泽明递过手机。

屏幕上是加密邮件,只有一行字:

“羔羊归栏,牧羊人将临。准备羔羊的赎金。”

“赎金金额:500万美元。”

“交付时间:72小时后。”

“交付地点:待通知。”

——S

羔羊归栏。

“羔羊指什么?”我问。

“实验对象。林文柏叫他们‘羔羊’,‘牧羊人’延续了这个称呼。”郑泽明说,“但我不清楚具体指谁。可能是指新一批要被改造的人,或者……已经改造完成,要被‘交付’的人。”

三天前。

正好是林深开始“第二阶段教学”的时间。

“牧羊人”要降临,要接收“羔羊”,要收赎金。

他要亲自下场了。

“你怎么交付赎金?”

“他会再发邮件,指定地点和方式。通常是加密货币转账,或者实物现金放在指定位置。”郑泽明看着我,“我知道的就这些。放过我,我可以给你钱——”

“我要的不是钱。”我盯着他,“下次‘牧羊人’联系你,立刻告诉我。否则,你‘新黎明’的证据,明天就会出现在纪检委桌上。”

他点头,眼神惊恐。

我离开休息室,回到宴会厅。

人群依旧喧闹,慈善拍卖在进行,一切光鲜亮丽。

但在这下面,是“牧羊人”的阴影,是“羔羊”的哭声,是林深绝望的求救,是我父亲和林国华倒计时的滴答声。

手机震动。

林深的短信:

“课程二进度:找到牧羊人的踪迹。成绩:A-。”

“扣分原因:你让郑泽明活得太轻松了。他该付出代价。”

“教学修正:现在,郑泽明办公室的保险箱里,有一份‘牧羊人’的真实身份线索。但保险箱连接着心跳感应器——如果郑泽明心跳停止,线索会自毁。”

“倒计时恢复:20:00:00”

“选择:郑泽明取线索,或留他活口但线索消失。你父亲和林国华的命,在你的选择里。”

我猛地抬头,看向休息室方向。

郑泽明正走出来,整理着西装,恢复那副商业精英的模样。

他不知道,自己刚刚被宣判了“生死选择题”。

而选择权,在我手里。

五、下午两点,心跳与保险箱

宏海集团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郑泽明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脸色惨白地看着我,以及我身后的两名便衣警察。

“你们不能这样!这是绑架!是非法拘禁!”他嘶吼。

“安静点,郑总。”李铮亮出搜查令,“你涉嫌参与非法人体实验、商业贿赂、和跨国犯罪组织有关联。我们现在依法对你的办公室进行搜查。这是你的权利告知书,签字。”

“我要找律师!”

“律师已经在路上了。但在这之前——”我走到他面前,打开手机,播放林深的短信语音。

机械合成音在办公室里回响:

“保险箱连接着心跳感应器——如果郑泽明心跳停止,线索会自毁。”

郑泽明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惊恐。

“心跳感应器?什么意思?他要我?”

“他要我选择:你,取线索,救我父亲和林国华。或者留你活着,但线索自毁,他们死。”我看着他的眼睛,“你觉得,我会怎么选?”

“不!你不能我!人是犯罪!”

“但你参与的那些事,比人更残忍。”我走到书柜旁,摸索着保险箱的位置,“而且,你现在的命,掌握在‘牧羊人’手里。如果他觉得你暴露了,会先灭你的口。心跳感应器,可能是他装的,也可能是林深装的。但无论如何,你已经是一枚弃子了。”

郑泽明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技术员在扫描书柜后的墙壁,很快发现了异常——保险箱隐藏在暗格里,但外部连接着一组精密的医疗监测设备,电极片贴在墙壁内侧,线路连通到天花板。

“确实有心跳监测装置。”技术员说,“而且连接着保险箱的电子锁。如果心跳停止,锁会启动自毁程序,内部用强酸销毁物品。”

“能破解吗?”

“需要时间。但保险箱本身是银行级别的,暴力开启会触发自毁。而且,我们不能让郑泽明死。”

我看着郑泽明。

他满头大汗,嘴唇发白,心跳监测仪上的数字在快速上升——120,130,140……

“他心跳太快了,这样下去可能触发报警阈值。”技术员说。

“镇定剂。”我对随行的警医说,“给他注射,让他心率降到安全范围,但不能停。”

“明白。”

警医给郑泽明注射了少量镇静剂,他的心率逐渐下降到90左右,但意识清醒。

“现在,打开保险箱。”我对郑泽明说。

“密码……密码是……”他颤抖着输入密码。

保险箱开了。

里面没有钱,只有一份纸质文件,和一个U盘。

文件是“新黎明康复中心”的完整股权结构图,层层穿透后,最终的控股方是一个代号“S”的信托基金。基金受益人的名字被涂黑,但在最后一页的签名栏,有一个手写签名:

“沈牧”

沈牧。

牧羊人。

“查这个人。”我将文件递给李铮。

U盘入电脑,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点开。

画面是一个光线昏暗的房间,一个男人坐在高背椅上,背对镜头。他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是银白色,手里拿着一木质手杖,杖头是弯曲的牧羊人造型。

和梦境里一样。

男人开口,声音经过处理,但能听出是中年男性,带着某种优雅的腔调:

“林文柏博士,你的研究令人印象深刻。但记住,羔羊需要牧羊人,牧羊人也需要羔羊。我们各取所需,共创未来。”

“至于那些不听话的羔羊……”

他缓缓转身。

但画面在这里中断,变成雪花。

视频结束。

“他故意不露脸。”李铮说。

“但他留了签名,沈牧。”我搜索记忆,“姓沈,银发,中年,手杖……国内心理学界或相关领域,有这个人吗?”

“正在查。”

技术员快速搜索数据库,几分钟后,结果出现:

“沈牧,65岁,前国立大学心理学教授,神经伦理学专家,二十年前移居海外。公开信息很少,但传闻他与多家跨国药企和科研机构有深度。三年前中风,之后淡出公众视野。”

“中风……”我想起郑泽明说“牧羊人”要降临,“他要回来了?”

“查他的出入境记录!”李铮下令。

几分钟后,信息传来:

“沈牧于三天前从瑞士飞抵本市,入住希尔顿酒店总统套房。登记理由是:私人健康疗养。”

希尔顿酒店。

慈善晚宴的酒店。

“他就在那里!”我猛地站起,“他一直在看着!看着晚宴,看着郑泽明,看着我们!”

“抓捕吗?”

“不,他会预料到。而且,我父亲和林国华还在他手里。”我看着倒计时——19:18:22,“他知道我们找到他了。他会联系我们。”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座机响了。

所有人都看向电话。

郑泽明颤抖着说:“这个号码……只有‘牧羊人’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按下免提。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苍老的声音,没有经过变声处理:

“陈默医生,久仰。我是沈牧。”

“我父亲和林国华在哪里?”

“他们很安全。比在林文柏的实验室里安全得多。”沈牧笑了笑,“你很优秀,比林深描述的还要优秀。这么快就找到我了。”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他说。

“什么意思?”

“林文柏失败了,林深也失败了。但他们培养出了你——一个真正理解深渊,却还坚持站在光明里的人。你是完美的‘观测者’,也是完美的‘守护者’。”沈牧的声音充满诱惑,“加入我,陈默。我们一起,建立一个更‘高效’的世界。没有心理疾病,没有道德困境,每个人都活在最‘适合’的人格里。这是进化。”

“那是奴役。”

“是优化。”沈牧说,“而且,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你父亲的安全,林深的治疗,小蓝的正常生活,甚至……你母亲的真相。”

我心脏一紧。

“我母亲……什么真相?”

“你真的以为,你母亲是单纯的精神病吗?”沈牧缓缓说,“她是林文柏的早期实验对象之一,编号P-00。她的‘病’,是人格重塑失败的副作用。林文柏想消除她的抑郁倾向,结果造成了不可逆的解离。你选择心理学,是为了救她,对吗?但你没救成。因为你不了解真相。”

我握紧电话,指节发白。

“现在,我给你机会了解真相,也给你机会救现在的人。”沈牧说,“今晚十点,希尔顿酒店顶楼观景台,一个人来。我们谈谈。如果你带警察,或者告诉任何人,你父亲和林国华会立刻死。选择权在你,陈医生。”

电话挂断。

办公室里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我。

李铮摇头:“你不能去,这是陷阱。”

“我知道。”我看着窗外,“但我必须去。”

“为什么?”

“因为他是对的。”我低声说,“我不了解母亲的全部真相。而且,他是唯一可能知道林月下落的人。林月可能还活着,被关在某个地方,等着被‘交付’。我要找到她,结束这一切。”

“可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林深会在。”我说,“他也在看。他会确保这场‘最终教学’,按他的剧本进行。”

我倒计时:19:00:00。

今晚十点,还剩七小时。

我要去见“牧羊人”。

去见那个,可能知道我母亲全部秘密的人。

去见那个,控制着无数“羔羊”命运的人。

而林深,在黑暗中看着。

等着给我最后一课的成绩。

【第九章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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