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疏第一次修炼，是在三更天。
沈知微还在睡，趴在桌上，眉心的金色印记已经隐去，但呼吸间仍有淡淡的灵光流转。萧疏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的破蒲团上。
“开始吧。”
《疏经》的口诀在脑海中流淌，像水，像风，像旧书铺里那些翻书的声音。萧疏按照玄七的指引，感应天地间的灵气——这院子破落，灵气稀薄，但对他来说够了。
玄阙之道，在于疏浚。玄七的声音难得严肃，“天地如河道，灵气如水，常人引水入体，你则是疏通河道，让水自来的同时，还能疏走他人的修为。”
“能输给她吗？”
“……能。”玄七似乎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会损伤你的基。你现在是炼气一层，逆疏给她，你会跌回凡人。”
“练。”
灵气入体的感觉很奇怪，像冰水灌进血管，又像热油浇在伤口上。萧疏咬紧牙关，按照口诀运转周天。一个时辰后，他睁开眼睛，掌心有一团淡青色的光芒。
炼气三层。
“这么快？”玄七惊讶，“你的资质……”
“现在能给她吗？”
你！玄七怒，“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萧疏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意味着我明天可以告诉她，她突破是因为天赋好。”
他走到床边，看着沈知微的睡颜。她的眉头还皱着，梦里似乎也不安稳。萧疏伸出手，按在她的小腹丹田处。
“怎么疏？”
“……将灵气逆运，从她丹田灌入。”玄七的声音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但你得想好，这一疏，你这三层修为就没了。”
“嗯。”
萧疏闭上眼睛，掌心青光流转。他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流失，像水从指缝间漏走，像雪在阳光下消融。那感觉并不好受，经脉像是被抽了血，空荡荡地疼。
但他没停。
青光没入沈知微体内，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眉心金光再次浮现。萧疏看见她的呼吸变得绵长，看见她皱起的眉头渐渐舒展，看见她在梦里轻轻笑了一下。
修为跌到炼气一层。
萧疏收回手，额头全是冷汗。他扶着床沿站起来，腿有些软，但心里是满的。
“值得？”玄七问。
“她笑了。”萧疏说，“值。”
他走到外间，继续修炼。灵气再次入体，这一次更慢，更疼，像是涸的河道重新引水，每一寸都在撕裂。但他没停。
天亮时，他回到炼气三层。
沈知微醒了。
她坐在床上，看着自己掌心流转的淡金色光芒，愣住了。那光芒很温暖像阳光，像母亲的怀抱，像某种沉睡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苏醒。
“我……突破了？”
萧疏端着一碗稀粥走进来，脸上带着笑：“醒了？感觉怎么样？”
“萧疏，”沈知微跳下床，抓住他的手，“我突破了！我感觉到灵气了！”
“我知道。”萧疏把粥递给她，“你昨晚发光了，像一样。”
真的？沈知微低头看自己，“我……我梦里有一座宫殿，很大，悬浮在天上。我走进去，里面有很多书，我随手翻了一本，就……”
“那就是你的机缘。”萧疏说，“快喝粥，凉了。”
沈知微接过粥，忽然停住：“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天冷。”
“你脸色也不好。”沈知微皱眉，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是不是昨晚着凉了？”
“没事。”萧疏躲开她的手，“我皮实。”
沈知微不信。她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说：“你是不是……”
萧疏心跳漏了一拍。
“是不是偷偷出去找活了？”沈知微问，“我说过的，你不用急，我抄书能养活我们。”
“……嗯。”萧疏松了口气，“找了一家，后天上工。”
“什么活？”
“古籍修复。”萧疏说，“老本行。”
这是真话。庾抱朴的古董铺，确实需要人修复古籍。但萧疏没说的是，那老头看穿了他的修为，笑得像只狐狸：“玄阙传人？有意思。来帮我看铺子，我教你真正的《疏经》。”
沈知微松了口气，低头喝粥。喝了两口，又抬头：“萧疏，我会变强的。以后我保护你。”
“好。”萧疏笑，“我等着。”
他在心里对玄七说：“再来一次。”
“你疯了？！刚逆疏完，经脉还没恢复！”
“她基础不牢，”萧疏说，“需要再稳固一下。”
“你会疼死！”
“练。”
白天，萧疏去古董铺。庾抱朴是个邋遢老头，头发像鸟窝，衣服油亮，但眼睛很亮，像两颗浸在油里的核桃。他扔给萧疏一本破书：“修。”
萧疏修书，同时修炼。
晚上，他回家，逆书给沈知微。
第三天，他的修为在炼气一层和三层之间来回跳动。沈知微的修为稳定在炼气三层，她以为是自己天赋好，更加拼命地修炼、抄书、练拳。
“你不用这么累。”萧疏说。
“要累的。”沈知微在灯下抄书，头也不抬，“我要快点变强，去玄阴宗测灵。等我进了宗门，就能给你换更好的补药，你就能……”
她停住，没说完。
萧疏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想说，他就能修炼了。她以为他没有灵，以为他这辈子都是凡人。
“知微。”
“嗯？”
“如果，”萧疏斟酌着，“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也是修仙者，你会生气吗？”
沈知微抬头看他，眼里有光：“真的？”
“假的。”萧疏笑，“我做梦呢。”
沈知微也笑，低头继续抄书。但她的笔尖顿了顿，在纸上留下一个墨点。
她其实感觉到了。
那些夜里，她半梦半醒间，总觉得有人在握着她的手，有温暖的东西流入体内。她以为是梦，是那座宫殿里的在帮她。
但刚才萧疏问那句话的时候，她看见他袖口露出的手腕上，有青色的纹路一闪而逝。
那是灵气运转的痕迹。
她没问。
她想起成亲那天，萧疏说：“我没什么本事，但我会对你好。”
三年了，他确实对她好。好到她觉得，有些秘密，等他愿意说的时候再说。
“萧疏。”
“嗯？”
“玄阴宗下月测灵，”沈知微说，“你陪我去吧。”
“好。”
“不管测出什么，”她看着他，“我们一起面对。”
萧疏愣了一下，然后笑：“好，一起面对。”
他在心里对玄七说：“今晚多数一点。”
“你找死？”
“她知道了。”萧疏说，“或者说，她猜到了。但她没问，她在等我主动说。”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