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心语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手里捏着两张带有体温的银行卡。
走廊尽头,电梯门刚好合上。
那个穿着西装的家伙,跑得比兔子还快。
活像后面有鬼在追。
冷心语满脑子问号。
她低头,揪起职业装的领口。
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只有淡淡的廉价肥皂味。
不臭啊。
自己每天都有洗澡的。
哪怕租的房子停水,她也会用毛巾擦身子。
哪里脏了?
而且,自己不是已经答应被包养了吗?
连开房都主动提了。
他怎么反而跑了?
有钱人的癖好,都这么奇怪的吗?
冷心语歪了歪头。
不管了。
掌心传来的硬物触感,提醒着她眼前的现实。
卡片边缘硌得生疼。
钱。
救命的钱。
冷心语猛地转过身。
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她像一阵旋风,冲向了电梯。
……
一楼缴费大厅。
人头攒动。
消毒水味混合着各种体味,闷得人喘不过气。
冷心语挤到三号缴费窗口前。
里面坐着个中年女收费员,正冷着脸敲键盘。
“麻烦您,给六楼重症监护室的李秀英缴费。”
女收费员停下动作。
翻了个白眼。
“你终于来了?”
“李秀英的账户上周就透支了。”
“主任发了话,今天再交不上钱,直接停药。”
“床位也得腾出来给别的病人。”
冷心语心头一紧。
停药。
那就是宣判。
“我交!”
她把那张顾星河说有十万的黑金卡递了进去。
“刷这张。”
女收费员瞥了一眼卡片。
冷笑出声。
“哟,在哪办的假卡?”
“假卡?”
冷心语有些担忧。
女收费员冷笑着看着他。
“江城的黑金卡,存款得有一百万才会发放。”
“你连几万块医药费都凑不齐,能用得上黑金卡?”
后面排队的人也跟着起哄。
一个提着保温桶的大妈撇了撇嘴。
“现在的年轻人啊,穿得人模狗样的,连妈的救命钱都拿不出来。”
“我看呐,八成是把钱都花在买化妆品上了。”
“就是,没钱就别装大款了。”
“后面还排着队呢,别耽误大家时间。”
冷心语死死咬着嘴唇。
再次尝到了血腥味。
她没有反驳,只是把卡往前推了推。
“密码六个八。”
“刷不出钱,我立刻走人!”
女收费员撇了撇嘴。
一把抓过卡片。
“行,让你死心。”
卡片在POS机上狠狠一划。
“滴——”
屏幕亮起。
“支付成功!”
女收费员不耐烦地扫了一眼。
她就说嘛,怎么可能有钱的。
正准备开口嘲讽。
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支付成功?”
她猛地凑近屏幕,脸几乎贴在了玻璃上。
眼珠子瞪得溜圆。
没听错,是成功了!
那就意味着……
“,这丫头有一百万?”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此话一出。
大厅里瞬间安静。
刚才起哄的大妈,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一百万?
这穷酸丫头竟然真拿得出一百万?
冷心语也愣住了。
一百万?
那个男人明明说,第一张卡里是十万。
第二张卡才是一百万。
难道是,他给错了?
“麻烦您,能帮我查查这两张卡的余额吗?”
说着,冷心语又递出了第二张黑金卡。
女收费员手抖得像筛糠。
她还有!
她居然还有第二张!
“不,不行的!”
女收费员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连称呼都变了。
“小姐姐,我们这查不了余额!”
“想查余额,只能去专门的银行柜台!”
冷心语稳住心神。
“哦,那好吧,谢谢。”
“不,不客气!”
“缴费缴完了是吧?”
“是的是的!”
键盘敲击声飞快,打印机滋滋作响。
一张长长的缴费凭条递了出来。
女收费员满脸堆笑。
“您收好!李秀英的账户已经激活,后续用药马上安排!”
“主任那边我亲会打招呼的,绝对用最好的药!”
冷心语接过凭条。
薄薄的一张纸。
此刻却重如泰山。
妈妈的命,保住了。
……
她走出队伍,走出医院大门。
靠在医院门口冰冷的承重柱上。
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
双腿一软,顺着柱子滑坐在地上。
眼泪再次决堤而出。
但这次,不是绝望,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痛哭。
手里紧紧攥着那两张卡和凭条。
过了好一会儿。
冷心语才抬起头。
抹眼泪。
看着手里的黑卡。
两百万。
不是一百一十万。
那个嚣张的家伙,连自己卡里有多少钱都记不清?
还是说……
他本就是故意的?
冷心语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为什么要撒谎?
回想起刚才在走廊上的一幕。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名牌,表情凶神恶煞。
嘴里喊着要包养她。
扔下钱却跑得比谁都快。
甚至连碰都没碰她一下。
还嫌她脏。
破绽太明显了。
哪有金主给完钱就跑的?
哪有金主连女人的手都不摸一下的?
冷心语破涕为笑。
这算哪门子的包养?
这分明就是变相的施舍!
不,不是施舍。
是维护她的自尊。
他看出了自己的窘迫,看出了自己的绝望。
所以故意装出一副恶少的样子,用“包养”做借口,把钱硬塞给她。
甚至为了怕她不收,故意把第一张一百万的卡说成十万。
降低她的心理防线。
等她收下后,又立刻跑掉,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笨蛋。”
冷心语轻声骂了一句。
脑海中浮现出顾星河那张故作嚣张的脸。
看似跋扈。
其实内心温柔得一塌糊涂。
他只是在用一种笨拙的方式帮自己。
不想让自己难堪。
不想让自己有心理负担。
冷心语越想越觉得合理。
逻辑完美闭环。
两百万。
对那个男人来说,可能只是一块手表的钱。
但对她来说,是妈妈的命,是她不用去出卖肉体的尊严。
他救了她两次。
一次是妈妈的命。
一次是她的人生。
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是个恶霸?
他分明是披着恶魔外衣的天使。
多出来的钱。
对方肯定不会要回去的。
自己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既然你说明天来找我……”
冷心语站起身。
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那就明天早点来等他吧。”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想起顾星河那句“脏不拉几的”。
脸颊泛起一抹微红。
“回去好好洗个澡。”
“洗三遍。”
“用最好的沐浴露。”
“把自己洗得净净的。”
不管他想要什么。
这条命,这个人,以后都是他的了。
夜风从大厅门外吹进来。
冷心语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真甜。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