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没多久,一家人便开始闹肚子疼,然后个个都开始拉肚子。
最开始还能排队上内茅厕,后来实在不行了,除了陶翠和去陶贵成家的张淑芬,一家子全都在屋后的茅坑边蹲成一排,噼里啪啦堪比大战现场。
蹲时间长了也难受,肚子感觉稍微好点的时候,他们也要站起来休息一下,擦屁股的篾片都快用光了。
陶老头本来尾椎骨就疼,拉得多了人又没劲,站起来屁股尖一疼,脚一软往后一倒,就掉进了茅坑里。
陶贵德跟几个儿子慌忙想去拉他,一慌屁股里又一股屎意,将将站起来又蹲了回去,给刚挣扎着站起来的陶老头喷了一脸。
陶贵成两口子被喊起来,好不容易把他捞上来,又是烧水洗澡又是换衣服的,衣服穿到一半,又拉裤兜子里了。
陶贵成脆给他爹整了个尿桶让他坐在上边,自己赶紧打着煤油灯去邻队找医生。
煤油灯
再这么拉下去,一家子都得拉熄火。
陶贵德一家边拉边骂,笃定是陶青下的毒,赌咒发誓要去找她算账,还要找警察抓她去坐牢。
曹月英在一边收拾陶老头的臭衣服,闻言弱弱地说了句:
“应该不是吧,她爸不也吃了半碗面条,他也没拉呀。”
陶贵德一家理都懒得理她,只顾自己边拉边骂。
陶贵成虽然吃了面,但他没加鸡杂菜汤,药肯定是下在鸡杂菜汤里了。
骂着骂着,一家子心底又生出股寒意后怕来。
付春仙和陶翠都清楚地记得,陶青只撒了两包耗子药在水缸和盆子那边,都没靠近灶台。
菜汤里的泻药她是啥时候下的呢?
她这回要是下的是耗子药,他们这会儿都该躺板板了吧。
这赔钱货,手是真黑呀!
就是个拉肚子,村医半夜不愿意来,就给陶贵德拿了几颗土霉素片。
土霉素的霸道不是吹的,吃完药没多久,陶老头一家人基本上就可以把裤子提起来了。
到后半夜,除了陶老头外还时不时拉一回外,其他人终于都止住了。
折腾了大半夜,一家子又累又虚脱,躺床上还没睡踏实,又被人大力拍门叫了起来。
原来是刘开明发现陶红不见了,跑来她娘家要人。
他家着火的房子在村里人帮忙下,很快就灭得差不多了,他妈缓过神来,才发现陶红不见了,到处都没找到人后,刘开明第一时间便是跑回她娘家要人。
陶贵成和曹月英当然没见过陶红,刘开明还不信,跑屋里找了一遍确实没人后,又找去陶贵德家。
“说!你们把她藏哪里了!一家子脏心烂肺的东西,打着让她嫁给我的名义,实际上是让她来偷我钱的是吧!老子房子是不是也是你们烧的?”
陶家人被吼得几脸懵。
什么意思?陶红也跑了?
那个臭丫头平时不是挺老实的吗,也敢跑?
还烧了刘家房子,偷了刘家的钱跑的?
陶贵德第一时间便想到肯定是陶青的,正想让几个儿子去李家和林家或者村里那死丫头玩得好的几家找她,却被陶老头拦住了。
陶老头咬死了陶红没回来,是刘家把他孙女弄丢了,要刘家给他个说法。
刘开明心里也犯了嘀咕。
难道那贱货真没跑回来?
要知道之前他把陶红打流产了,他家都说是自己闺女不该惹他,让她爸亲自送回去的。
可要是没回来,她还能去哪里?
还能去南方。
黑夜里的两姐妹还在不断向前跑,看不清路摔了也赶紧爬起来继续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跑到肺都快炸开了才终于停了下来。
回头看,刘家集早已不见,四下只剩一片静谧漆黑。
两姐妹瘫坐在地上,陶青这才注意到大姐手里一直提着那个桶。
“姐,你啥非要回去提这个桶啊?”
陶红喘着粗气,这会儿她不但不冷了,头上还在冒热气。
“我拿桶嘛,我回去拿这个的。”
她说着,从桶里拿出那个木盒子。
盒子不大,只有三寸见方,上面还挂着把小锁。
陶红顺手从旁边找了块石头砸开了小锁,陶青点燃火把往里一照,里面竟然是一盒放得乱七八糟的钱和两张存单。
扒拉开上面的钱,盒子底下还有一只实心老银手镯和几枚银元铜钱。
钱大到大团结,小到一分钱的都有,陶青估摸着至少有两百块。
钱
两张存单一张500,一张800,都是通兑的死期,有一张已经过期快半年了。
此时的陶青看她姐的眼神,已经充满了崇拜。
“姐,你好厉害呀!”
陶红笑笑。
“这个盒子是他装钱的,他拿钱装钱的时候都背着我,不过还是被我撞见了几次。”
“先前我在厨房拿桶的时候看到他把盒子藏狗槽下了,既然要去南方,我总要有路费吧 。”
陶红眼圈发红,脸上却带着丝快意。
“这钱活该他丢,是他对不起我!”
“他在砖厂调戏我就算了,还找到家里去,我明明都说了不嫁他,他还是买了我回去。”
“我怀了孩子那阵子,其实也想过脆就这么跟他好好过吧,孩子都有了还能怎么办呢?”
“可是,就因为给他儿子打蚊子轻轻拍了一下胳膊,他妈说我自己有了娃就虐待他大孙子,他们就把我按在地上打,生生把孩子打没了!”
“那个时候,它都会动了,它可乖了,也不折腾我,我让它动一下它就动一下……”
陶红说着说着,渐渐哭得不能自已。
陶青轻轻抱住她,哽咽着安慰:
“姐,都过去了,以后咱们都好好的。”
陶红反而哭得更凶了。
“为什么啊?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啊?害了我还不够,还要害你们!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都答应她了,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认下,她好好的,给你找个好人家,让小兰好好上学,别跟我一样!”
这个她,虽然没说是谁,但陶青却很清楚。
“大概,是她也觉得我们不配过好子吧。”
陶青拥着姐姐,虽然不忍心,还是劝着她别哭太大声了。
“姐,别哭那么大声,要是刘家的人追来走的这条路,我们老远就要被发现了。”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咱们得起来接着跑,跑到县里坐车去省城买火车票,只有上了火车才算真的安全。”
“好!”
陶红点着头,拿手捂着脸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再胡乱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冲着妹妹咧了咧嘴,艰难地扯出一个笑。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