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以澄好不容易打到车,狼狈坐上去时,感觉自己扭伤的脚已经肿到失去知觉。
她不敢再乱动了,正想闭目养神,手机响了下,有信息进来。
从旁边箱子里拿出来,看到工资卡入账十二万的那一瞬,眉眼间的痛苦之色暂时褪去。
舒了口气。
谢聿臣唯一可取的,或许就是说话算话了吧。
赵总的手,他说废就废。
说开了她,就是真开。
承诺的十倍赔偿,现在也兑现了。
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
她下车把东西寄存在便民中心,便挂了号去看脚。
做完核磁共振,拿到结果后被医生严肃警告,必须停止所有活动。
轻微骨折,外侧韧带严重撕裂,差一点就完全断了。
最后医生给出保守治疗方案,给她上石膏固定,回家休养期间不能踩地,一个月后再视情况拆石膏。
江以澄也是吓到了,思索一瞬,主动提出要住院。
知道她是独居,上下楼不方便后,医生便同意了。
等办好住院手续,打好石膏,躺在病床上时,已经晚上七点多。
病房里有些热闹,探病的家属在闲聊,还飘着一阵家常菜的肉香,她肚子空空,却疼得没食欲。
闭上眼,原以为会睡不着,不想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迷迷糊糊的被护士叫醒,量了个体温,确定没发烧后,她望着白色天花板发会儿呆。
突然闲下来后脑子都迟钝了。
隔壁床是个中年阿姨,胳膊和腿都打了石膏,她女儿早早送来早餐,一口一口喂她吃。
两人有说有笑,别提多亲密温馨。
江以澄肚子咕咕叫了几声,看了眼时间,犹豫了下,打通母亲林娇电话:
“妈,我在医院七楼708病房,你能给我买两个鸡蛋来吗?”
早上七点半,江母会去食堂买早餐。
林娇来得很快,进门时有些微喘。
黑色针织开衫外套洗得有些变形泛白,头发一丝不苟挽在脑后,两鬓隐约露出银丝。
褪去华丽首饰和妆容,她白净的脸更显温婉柔和,也明显带着憔悴。
急切目光对上靠最里病床上的江以澄时,她眼眶倏地红了。
提着一袋早餐快步上前:
“丫丫,你脚怎么了?吓死妈妈了,你什么时候住院的,也不跟妈妈说一声……”
说着话,她眼泪簌簌往下掉。
“妈,我没事,就是上班不小心扭到脚了,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昨晚办的住院,太晚了就没跟你说。”
江以澄叹了口气,耐心跟她解释。
林娇含见她确实只有右脚打了石膏,脸上气色也还算好,才止住眼泪。
嘴里喃喃着:
“没事就好,你弟弟还躺在医院里,妈妈不想再看到你也出事了。”
江以澄沉默两秒,拉住她手,温声说:
“妈,我饿了,你给我剥个鸡蛋吧。”
“好。”
林娇一听,忙擦眼角,将手上的早餐打开,
“妈妈还给你买了杯牛,你趁热喝。”
江以澄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弯唇:
“谢谢妈。”
“傻丫丫,跟妈妈客气什么。”
林娇回眸娇嗔她。
江以澄笑了笑,低头轻咬吸管,喝了口温热牛。
家里出事后,很长时间没在她妈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态了。
母女俩之间,也很久没有过这种亲昵感觉了。
她抑郁发作时,望着自己的眼神是不自知的埋怨。
吃完早餐,江以澄找护士弄了个轮椅,便和林娇一起上了十六楼重症病房。
静谧无声的病房里,只有监测仪器发出的规律滴滴声。
看着双眼紧闭,吸着氧气的年轻男孩,江以澄心抽痛得厉害,抚在他脸上的手指都是颤抖的。
江大海那一撞,小墨颅内血肿,意识中枢严重受损,手术后又出现肺部重度感染多种并发症,二次损伤大脑。
那天之后就再也没睁开眼过,陷入深度昏迷。
医生说,昏迷超过三个月以上,就被定义为持续性植物状态。
能否苏醒,需要医学奇迹。
奇迹?
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奇迹。
但只要她还活着,就绝不会放弃!
原本该躺在这里的人是她,是小墨替她承受了这一切。
如果就这样轻易放弃的话,那她跟江大海那个畜生又有什么区别?
“丫丫,你弟弟的医疗费……”
林娇站在一旁,眼神复杂,终究忍不住问了。
那么大一笔钱,她是怎么筹到的。
江以澄低头抹了下眼角,转头望向林娇:
“找朋友借的,你不用多想,我不会做傻事的。”
知道她担心什么。
被一群人着还债时,曾经有人要包养她。
那时最困难、最无助,她都坚守住底线,更别说现在。
虽说那张银行卡也是靠‘交易’换来的,但性质不一样。
林娇咬了咬唇,手指绞紧。
她很清楚女儿身边没有这样的朋友了。
要是有,当初被江大海那畜生害得走投无路时,她朋友又怎么会没出现呢。
可她知道,她不能再问下去了。
江以澄叹了口气,紧紧握着林娇的手:
“妈,你什么都不要多想,好不好?我有分寸,你好好照顾小墨,照顾好自己,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林娇感受着她掌心温度,喉咙一哽,带着鼻音地重重嗯了声。
她是个无能的母亲,是个罪人。
要不是她太蠢,也不会被江大海骗了这么多年,守不住父母留给她的财产不说,还害了自己一双儿女。
如果……
小墨不在了,她也不想活了。
她活着,也只会是丫丫的拖累。
-
江以澄在医院养了两天,期间还避着母亲林娇去做了个妇科检查,拿到报告显示一切正常时,松了一口气。
要是染上病,她得哭死。
第三天傍晚时,丽丽的电话打了过来,通知她晚上去会所上班。
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她软着腔调,故作虚弱:
“丽丽姐,麻烦你跟坤哥说一声,我脚受伤了,在医院打石膏住院,医生交代这一个月都不能下地走动。”
她一说完,电话那头没了声音,很快,沈坤阴冷嗓音传了过来:
“脚受伤了?这么巧?”
她低眸轻嗯一声:
“你不是一直派人监视我吗,真伤假伤,你不知道?”
沈坤眯了眯眼,没出声。
这几天会所停业,他把人都撤回来别的事了。
“要多久?”
“最少一个月才能拆石膏。”
她掌心冒汗。
“小丫头,别跟我耍花样,不然,你的下场会很惨。”
电话那头,沈坤冷哼一声,手上的蝴蝶刀飞向墙上红色靶心,阴恻恻警告。
电话嘟的一声挂断时,江以澄提到嗓子眼的心落下来,身体往椅背后一靠,吁了一口气。
她有些意外沈坤竟没为难自己。
她主动要住院,就是住给沈坤看的。
只有医院的住院证明,才更能让他相信,她的脚是真的受伤了。
而她赌的就是,他也不想看到自己打着石膏出现在客户面前,不伦不类的扫客户的兴。
现在看来,她算是赌对了。
但她也知道,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沈坤不会让她一直躲下去的。
所以,她必须要在这一个月时间里,想到办法摆脱他。
可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她把能想到的都去做了,依然没见到一丝希望。
她联系过十几个律师,想从沈坤手上那份合同上找漏洞。
如果合同能证明是套路贷,那两千万的,就跟她们没关系。
结果一听她咨询官司,还是涉黑的,都跑得飞快。
不是委婉拒绝,就是直接删了她。
只有一个律师,劝她报警。
报警?
她当然也报过。
可警察说,如果被暴力催收,可以留证据立即报警,他们会介入,视情节严重对催收人进行处罚。
如果只是单纯的民间借贷,建议她去找法院。
总而言之,就是她要有被暴力催收的证据。
但她哪里有。
就算她有证据,警察能把沈坤那群人抓完吗?抓了一次之后呢?
他们会收敛吗?
不,他们不会,他们只会踩在红线范围内变本加厉迫她、折磨她。
他们心狠手辣,想拿捏她,太容易了。
除非以暴制暴,用绝对的权势把他们彻底镇住……
手机突然‘叮’的一声,将她从烦乱思绪中拉回。
点开短信的那一瞬,她心跳一突,怔住了。
【丫丫,我是璟宸哥,还记得我吗?我回国了,能见一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