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七点二十，苏暖暖醒了。窗帘缝隙透进灰白的天光。她坐起来，抓了抓头发。厨房里，昨天剩下的两个纸杯蛋糕还在保鲜盒里。她拿出一个，配着加热的牛当早餐。
八点整，手机屏幕亮起工时提醒。今为任务周期最后一，剩余额度宽裕。这感觉有点怪，像多了没处花的零钱。
八点十五分，她收拾好餐桌，把最后一个蛋糕装好。又打开手机商城。积分115。列表和前几天一样。她的手指在【空白体验券】上悬停了几秒，最终关掉了界面。
八点半，周墨的微信消息准时弹出来，约电话沟通方案细节。
苏暖暖回了个“可以”，走到客厅窗边。电话接通。
“草图发你邮箱了，看到了吗？”
“昨晚看了。”苏暖暖点开电脑上的线稿，“第三张，办公桌场景，窗台上的多肉应该有点徒长、叶子没那么饱满的状态。第五张，厨房窗玻璃上应该有水渍或油污痕迹。太净就变成样板间了。”
“有道理。”周墨说，“主视觉色调呢？”
“再暖半个度。现在偏冷灰，‘不委屈’需要一点温度感。”
“可以。我调一下发你预览。”
“好。”
短暂的停顿。
“你吃早饭了吗？”周墨忽然问。
苏暖暖愣了一下。“吃了。”
“吃的什么？”
“……纸杯蛋糕。昨天的。”她补了一句，“调整大概需要多久？李姐今天可能会问进度。”
“一小时左右。”周墨说，“蛋糕味道不错。比公司楼下那家好吃。”
“谢谢。那一小时后你发我？”
“行。”
电话挂断。周墨的专业度无可挑剔，但正是这种“无可挑剔”，让她心里的疑虑像水底的石头。
九点半，李姐的钉钉消息跳出来问进展。苏暖暖精简回复后，李姐只回了个“OK”。这沉默反而让苏暖暖有点不安。
十点十分，周墨的修改版草图发过来了。多肉调整了，厨房窗玻璃加了水痕，整体色调调暖了，“凑合但不委屈”的氛围出来了。她回复：“可以。谢谢。”
工作节点平稳度过。十点二十，实际投入工作的时间不到两小时。剩下的时间怎么办？
她想起昨天遇到的李。打开冰箱，还有材料。厨艺手感提升还剩两次。不是任务，但她想试试那种“纯粹成就感”还能不能复制。
她拿出材料开始做玛德琳蛋糕。动作比第一次熟练。烤箱预热时，她靠在料理台边看着窗外。阳光很好。
面糊送进烤箱。等待时，她打开手机，【厨艺手感提升】剩余次数变成了“1”。非任务的自主烘焙也被判定为“使用”。但她没觉得浪费。
蛋糕烤好了，贝壳形状，边缘金棕色。她尝了一口，外壳微脆，内里湿润，柠檬皮清香清爽。成功了。
她装了两袋蛋糕，多的给李，少的……犹豫了一下还是装了。
十一点，她拎着袋子下楼。李果然坐在花园长椅上，盖着薄毯听收音机里的戏曲。
“李。”
老人抬头，露出笑容。“是暖暖啊。”
苏暖暖在她旁边坐下，递过袋子。“我自己做的蛋糕，您尝尝。”
“哎哟，又给我带东西。”李接过，拿出一块小心地咬了一口，“好吃，香。”
苏暖暖笑了笑，自己也拿出一块小口吃着。阳光晒在背上暖烘烘的。
“你今天不上班？”
“上。在家办公。上午事情做完了，出来透透气。”
“在家办公好，自由。”李点点头，“我孙子也是，有时候在家对着电脑一坐一天。我说你起来动动，他不听。”
“嗯，是该动动。”
李说起孙子在北京，一年回来两次；说起以前老房子门口的槐树；说起现在小区里认识的人越来越少。苏暖暖听着，偶尔应一声。这种倾听不消耗能量，反而像缓慢充电。
坐了二十分钟，苏暖暖起身。“，我先回去了。蛋糕您慢慢吃。”
“好，谢谢你啊暖暖。”
苏暖暖拎着剩下的袋子往回走。走到单元门口，她抬头看向五楼周墨家的窗户。窗帘拉着。
她走进电梯，按下五楼。理由呢？感谢工作配合？还是继续试探？
门开了。周墨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手里拿着数位笔。看到是她，愣了一下。
“有事？”
苏暖暖举起袋子。“刚烤的玛德琳。给你尝尝。”
周墨侧身让开。“进来吧。”
客厅工作台的数位屏亮着，正是方案的细化稿。周墨关上门，接过袋子。“谢谢。正好有点饿。”他拿出一块咬了一大口，点点头。“好吃。比纸杯蛋糕还好。”
“柠檬皮屑加得多。”苏暖暖目光扫过工作台，草图草稿散落，垃圾桶里有纸团。一切正常。
“坐。”周墨指了指沙发，自己在单人椅上坐下。
苏暖暖坐下。“你平时都这样？一个人在家工作？”
“大部分时间。自由职业容易昼夜颠倒。你呢？在家办公效率高吗？”
“还行。比在公司安静。不过容易分心。”
“比如下楼送蛋糕？”周墨笑了笑。
“算是吧。”
短暂的沉默。周墨拿起第二块蛋糕小口吃着。苏暖暖注意到他左手腕上的黑色运动手环。
“你戴手环监测睡眠？”
“嗯。有时候画到凌晨，得看看自己睡了多久。”周墨晃了晃手腕，“数据挺准的。”
“哦。”
苏暖暖先开口。“方案明天能完稿的话，我文案部分今天下午就能整理好。一起发给李姐应该来得及。”
“没问题。我今晚加个班，明天上午肯定给你。”
“不用太赶。质量更重要。”
“知道。”周墨看着她，“你好像一直很紧张这个。”
苏暖暖心里一紧。“有吗？”
“有。”周墨擦擦手，“上次在公司也是，虽然说话专业，但感觉绷得很紧。怕李姐不满意？”
“……算是吧。”
“李姐那个人，我过几次。要求是高，但只要东西过硬，她不会故意刁难。你这套方案思路不错，视觉部分我会做到最好，不用担心。”
苏暖暖点点头。“谢谢。”
“不客气。”周墨站起来，“那我继续活了？”
苏暖暖也站起来。“好，不打扰你了。”
走到门口，周墨忽然说：“对了，蛋糕很好吃。下次如果还有，不用特意送上来，微信叫我就行，我下去拿。”
苏暖暖回头。“为什么？”
“你跑上跑下麻烦。而且我经常戴耳机画画，门铃不一定听得到。”
“……好。”
电梯下行时，苏暖暖靠在轿厢壁上呼出一口气。周墨的表现没有任何破绽。可正是这种“没有破绽”，让疑虑又爬上来一点。
中午十二点，她简单煮了碗面，吃完后整理文案部分。下午两点，工作完成得差不多了。今工时累计四小时左右。不能再做了。
三点，手机震动。系统消息：【提示：第五个任务附加条件（每工时≤9小时，持续至周期结束）已满足。周期结束，条件解除。当前无活跃附加条件。】
结束了。工时限制消失了。她应该感到轻松，但并没有，反而有点空落落。
四点，她出门沿着街道慢慢走。四月的风很柔和。路边梧桐新叶嫩绿，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晃动的光斑。
她在一家小书店门口停下。橱窗里一本淡蓝色封面的书，画着一扇打开的窗。她推门进去，买下了这本《夜晚的窗》。
回到小区快五点了。夕阳把楼影拉长。花园里李已经不在。
苏暖暖上楼，把书放在茶几上。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厨艺手感提升还剩最后一次。
用掉吗？还是留着？
她站了一会儿，还是拿出了鸡蛋和面粉。这次试试黄油饼。
搅拌黄油和糖粉时，她想起周墨说的“下次微信叫我就行”，想起李吃蛋糕时眯起的眼睛，想起烤箱里的甜香。
饼送进烤箱后，她走到客厅窗边看着渐暗的天色。手机屏幕亮着商城界面。积分115。【空白体验券】倒计时还有四天多。
她盯着那个选项，手指悬停。然后关掉了界面。
饼烤好了，满屋黄油香。她取出烤盘，拿起一块咬下去。酥脆，甜度适中，带着香草味。成功了。第三次。
她把饼装进密封罐，放在料理台上。拿起手机，点开周墨的微信对话框。
手指停了几秒，打了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
“饼烤多了。你要吗？”
发送。
她放下手机，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夜晚的窗》翻开第一页。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