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苏暖暖被闹钟震醒，心脏狂跳。昨晚在公园坐到天黑，回家倒头就睡。此刻醒来，第一个念头是系统。她屏息等待，没有面板，没有声音。这反而让她更不安。
她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公寓净冷清，像样板间。阳台空着，只有一个积灰的花盆。冰箱里只有速冻食品和基础食材。她煎了鸡蛋，热了牛，脑子里却在盘算：系统说新任务24小时后发布，昨天是晚上七点多完成的，意味着今天下午到傍晚，面板又会跳出来。它会发布什么？会不会更难？
不能这样被动。她是苏暖暖，是那个能同时跟进三个、把程精确到分钟的人。就算被系统绑定，也得找到一点主动权。这个念头像微弱的火星，在她混乱的思绪里亮了一下。
出门前，她撕下冰箱上旧的购物清单，重新写了一张，在“水果”、“绿叶菜”下面，加了一行：“绿萝（好养的）”。字迹潦草，像怕自己反悔。
***
工作的地铁依旧拥挤。苏暖暖不再默念工作要点，却忍不住想绿萝该放哪里，怎么浇水。这种分心让她有点罪恶感，又陌生。
到了公司，李姐问她昨天早走的事，她含糊应付过去。工作能让她暂时忘记悬在头顶的“定时炸弹”。她处理邮件，修改方案，参加短会。效率似乎比昨天低了一些，但节奏稳了。只是她会不自觉地瞥时间。
下午四点半，面板准时浮现。
【新任务：于今19:00前，为自己准备并享用一顿亲手制作的晚餐。要求：至少包含一道自烹菜肴（非即食加热），用餐时间不少于30分钟。奖励：20积分。失败惩罚：随机厄运。】
亲手制作晚餐。自己做饭。
她第一个反应是荒谬。她哪有时间？怎么会做饭？第二个反应是，时间紧迫。现在四点半，要求七点前完成。扣除通勤，留给她买菜做饭的时间不到一个半小时。
焦虑攥住了她，但这一次，除了焦虑，还有一丝“果然如此”。系统在一步步试探她的边界。
她必须马上走。关掉文档，保存，快速收拾东西。动作比昨天更利落，少了震惊，多了认命般的效率。“李姐，我有急事，得先走。”她含糊地说，不敢多留。
她冲出公司。晚高峰还没完全到来，地铁里人不少。她挤在角落，飞速盘算：去哪里买菜？公寓楼下的小生鲜店，够快。做什么菜？必须简单快速。西红柿炒鸡蛋？需要西红柿、鸡蛋。家里有鸡蛋和调料，只需买西红柿。再炒个小油菜？两个简单的炒菜保鲜。煮米饭。家里有米。
地铁到站，她匆匆挤出，直奔生鲜店。挑了三个西红柿，一把小油菜。动作生疏，凭模糊的常识判断。付钱，拎起袋子。塑料袋勒手，沉甸甸的，带着湿润的泥土和植物气息。这种触感和气味，很陌生。
回到公寓，五点四十。她洗了手，看着料理台上的西红柿、油菜和鸡蛋，有种束手无策的茫然。
先煮饭。淘米，加水，放进电饭锅，按下煮饭键。
接下来做菜。她打开手机搜索“西红柿炒鸡蛋 步骤”。步骤不算复杂：西红柿切块，鸡蛋打散，炒鸡蛋盛出，炒西红柿，混合调味。
她拿出菜板菜刀。西红柿湿滑，切得大小不一，汁水沾手。打鸡蛋简单，加盐打散。开火倒油，油热下蛋液，“刺啦”一声，油点溅起，她往后躲。蛋液膨胀凝固，变成金黄色，盛出。下西红柿块，汁水渗出，变软变红，空气里弥漫酸甜生涩的气味。加盐加糖，凭感觉撒。翻炒均匀，倒回鸡蛋混合。关火盛盘。卖相普通，尝一口，有点淡，酸味明显，甜味不足，鸡蛋有点老，但能吃。
接着处理小油菜。洗净掰段。锅里放油，蒜末爆香——她找到发芽的蒜头，剥了两瓣切碎——倒入油菜快速翻炒，变软变翠绿，散发蒜香和清甜。加盐，出锅。
两道菜，一红一绿，放在餐台上。电饭锅提示音响起，饭好了。
六点五十。她盛饭端菜到餐桌，摆好筷子坐下。餐桌吊灯暖黄，笼罩这一小方空间。饭菜热气混合油香菜香飘散。
她看着这桌自己忙活近一小时的“成果”，情绪复杂：紧迫感稍缓后的虚脱，对自己真做出一顿饭的轻微诧异，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陌生的满足感。
她夹起油菜，清脆咸淡适中，蒜香提味，比想象中好吃。西红柿炒鸡蛋味道普通，但热乎乎的下饭。她慢慢吃，想起任务要求“用餐时间不少于30分钟”。六点五十五，来得及。
放慢速度，不再只为吞咽而咀嚼。注意到米饭软硬适中，油菜梗带脆甜，西红柿鸡蛋汤汁拌饭不错。
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三十五分钟过去。
面板浮现：【任务完成。用时：34分钟。评价：合格。奖励：积分+20。当前总积分：45。新任务24小时后发布。】
面板淡去。苏暖暖靠在椅背上，看着狼藉碗盘。完成了。20积分。总积分45，离商城兑换的100分近了一半。没有轻松，没有麻木，只有深深疲惫，以及疲惫下一丝不愿深究的微小松动。
起身收拾碗筷，洗刷净，厨房恢复原状，快八点了。往常这时，她可能还在公司或刚到家工作。今天，她做了一顿饭，吃了一顿饭，洗了碗。什么都没，又好像了点什么。
擦手，走到沙发坐下。不想开电脑看手机。目光扫过冰箱上新便利贴“绿萝（好养的）”。明天吧，明天如果下班早，就去买一盆。
门铃响了。“叮咚——”突兀。她愣住，除了快递外卖，几乎没人按门铃。这个时间，快递早下班了。
走到门后，透过猫眼看。门外是个年轻男人，高个子，灰色卫衣牛仔裤，头发有点乱，抱着一个纸箱，侧头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是隔壁邻居，好像姓周，自由职业者，作息不规律，楼道碰到点头，从没说过话。
她犹豫一下，打开门，没取下防盗链。“请问……有事吗？”
男人转过头，二十七八岁，眉眼舒展，黑框眼镜，眼神慵懒但亮。他笑了笑，随意不讨厌。“啊，你好。我是隔壁周墨。”抬了抬纸箱，“不好意思打扰，我刚收快递，买画具，但箱子里好像多了东西不是我的。看包装单地址，错投到我这儿，收件人是你这户。给你送过来看看？”
苏暖暖低头看纸箱。侧面快递单地址是她家门牌号，收件人“苏小姐”。物品栏：“园艺用品”。
园艺用品？她今天才想着买绿萝。诡异的巧合感掠过心头。是系统？不，系统只发布任务不送东西。快递单看起来早贴好了。
她取下防盗链，开门。“谢谢。我最近……是没买什么。”接过纸箱，不重。
“不客气，举手之劳。”周墨摆手，目光不经意扫过她身后客厅，又移开，“那我不打扰了。”
“好，谢谢。”
周墨点头，转身回家关门。
苏暖暖抱纸箱回屋，关门。放茶几上，看快递单。发件人信息模糊，只有“XX园艺”店名和城市名。用钥匙划开胶带，打开。
松软填充泡沫。拨开泡沫，露出：白色陶瓷花盆，简约款式；一小包营养土；一把小园艺铲；一个小透明塑料盒，里面几段带气的鲜绿植物枝条。
塑料盒上手写标签工整：“绿萝，水培或土培均可，易活。”
她拿起塑料盒，对着灯光看。绿萝叶子心形，翠绿饱满，生机勃勃。
她今天想着买绿萝。晚上，一箱“园艺用品”错投到邻居家，恰好送上门。里面正好是绿萝和种植所需一切。
巧合吗？太巧了。
放下塑料盒，坐进沙发，看着摊开的纸箱和里面东西。暖黄灯光照在翠绿叶子上，泛柔和光泽。
系统面板没有出现。没有任何提示。但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窗外城市灯火渐亮，连成光海。公寓安静，只有冰箱运行声。
苏暖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绿萝冰凉的叶片。指尖传来细微的、属于生命的凉润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