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1年5月30,09:30。拂晓攻防战过去整整三天,深巢的空气里,还残留着硝烟与蚀晶粉尘的味道。西南角的铁丝网上,伊莱亚斯被削掉的白袍碎片还在晨风里飘着,绣着金线的边缘闪着细碎的光,像一条蜕下来的蛇皮,黏在锈蚀的铁丝上,挥之不去。
老周没闲着,把圣愈教会留下的三辆装甲运输车残骸拆得底朝天——外骨骼装甲片改成了哨戒炮的护板,蚀晶探测模块交给苏晴研究,就连座椅上的合金支架,都被他敲下来,打磨成了无人机的备用起落架。在他眼里,没有废品,只有没被利用的希望,就像这末世里,没有彻底的绝境,只有没找到的出路。
陈默带着陆晨阳,在废墟深处挖了个坑,把十二具圣愈教会武装人员的尸体埋了。没有墓碑,没有仪式,甚至没有一句祷告,只有他用磨钝的匕首,在坑壁上刻下十二道浅浅的划痕——不是标记,不是祭奠,只是承认,这十二个人,也曾是活生生的生命,哪怕他们站在了深巢的对立面。
小暖的安全室,三道防爆门自始至终没被突破。她趴在监控屏幕前,看了整整一场战斗,看姐姐站在装卸区门口,冷静地指挥每一处火力;看陈默在十二号火力点,用战术刀斩断伊莱亚斯的精神触须——她不懂什么完全体权限,只知道,那个穿白袍的坏人,被陈默削掉了衣角,狼狈地跑了。只是她手环上的倒计时,还在无情跳动,基因稳定剂,还剩6天。
苏晴用第二枚自制贴片,稳住了自己的基因锁,可手头的普通级蚀晶碎片,也彻底用尽了。她把提取仪里残留的粉末,小心翼翼地刮进防辐射密封管里,指尖的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每一毫克粉末,都是下一次复制贴片的希望,若是72小时后需要再用,这些粉末,只能撑一次应急。
深巢太需要蚀晶碎片了。不止是为了苏晴的贴片,老周设计的蚀晶共振扰器,拂晓战时就有两台失效,只因频率校准不够精准,要提升精度,就得有高蚀晶碎片当参照;陈默那把崩刃的战术刀,也得重铸,高频振动的刀刃,必须掺入微量蚀晶粉末,才能切开蚀晶外骨骼;还有陆晨阳,他的雷电能力要进阶,也离不开蚀晶碎片的能量滋养——元素系破限者的每一次突破,都是用蚀晶能量,一点点冲刷基因锁。
可谁都知道,末世前,蚀晶碎片的唯一来源,是击蚀兽。而蚀兽,还没有大规模出现。这份迫切的需求,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天早晨,苏沐晴在主控室复查外围扫描数据,屏幕突然弹出黄色预警,刺目的光芒,打破了短暂的平静。东南方向1.2公里,废弃加油站地下,蚀晶浓度异常,17单位的数值,是基准值的三倍多,波动频率和观测者监测节点的辐射特征,匹配度62%——不是监测站本身,是蚀晶能量泄漏后,感染周边环境形成的二次污染。
“老周,东南1.2公里,是不是伊莱亚斯车队之前驻扎的那个加油站?”苏沐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老周调出三天前的侦察画面,白色全地形车赫然停在加油站最里侧,紧挨着地下储油井的检修井盖。“是这儿。我当时就觉得怪,顶棚塌了一半,水泥碎块随时可能砸下来,他们偏要停在那口井旁边,原来是为了这个。”
苏沐晴瞬间想明白了。地下储油井深十二米,连通着A市废弃的地下管网,伊莱亚斯不是随机停车,是知道这里有蚀晶泄漏。他在利用泄漏的蚀晶能量,给自己的精神系能力充能——完全体权限虽强,却也需要蚀晶能量支撑,就像破限者用能力要消耗精神力一样。他守在泄漏点,不过是在给自己“充电”,为下一次进攻做准备。
“晨阳,跟我走一趟。”苏沐晴站起身,顺手拿起腰间的折叠匕首,“陈默留守,老周守主控,有任何异常,立刻通讯。”
陆晨阳从装卸区走过来,比三天前沉稳了太多。指尖的电弧,不再是初次上阵时的慌乱跳动,而是稳定的淡蓝色光晕,像一条被驯服的河流,安静地流淌在指尖。他不用苏沐晴提醒,腰间挂着无人机遥控器,战术背心的槽里着备用能源模块,手里还拎着老周用报废哨戒炮零件改装的电击棍——专为他的雷电能力设计,能将电弧放大,足以击穿外骨骼。
两人穿过西南角的铁丝网,那片白袍碎片,就在头顶飘着。苏沐晴没抬头看,可伊莱亚斯撤退时的那句话,却在耳边回响:“观测者大人的测试,不会结束。下一次,我会带着完全体的全部权限来。”她知道,这不是威胁,是预告,深巢的平静,只是暂时的。
废弃加油站一片狼藉,顶棚塌了一半,水泥碎块堆在加油机旁,锈蚀的钢筋从碎块里戳出来,像一断掉的肋骨。储能罐上的擎天工业Logo,被酸雨腐蚀得只剩模糊的轮廓,地面层空荡荡的,和无人机拍到的一模一样。但蚀晶浓度的异常点,在地下。
检修井盖锈得几乎焊死,边缘结着一层灰白色的菌丝。陆晨阳用电击棍撬开一条缝,两人合力推开,一股湿的冷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金属腥味——不是腐败的恶臭,是蚀晶辐射特有的冷,像从地下深处渗上来的冰水,刺骨,又带着一丝熟悉的压迫感。苏沐晴记得这种味道,在第1章的废弃工厂地下三层,在021号监测站,在苏晚棠被封存的蚀晶碎片前,每一次闻到,都意味着,有蚀兽在不远处。
苏沐晴先下井,AR眼镜的夜视功能,把漆黑的井道染成灰绿色。井壁是混凝土浇筑的,表面结着薄薄的普通菌丝,踩上去软绵绵的,可菌丝之下,混凝土上布满了极细的裂纹,裂纹深处,暗红色的微光在缓缓明灭,像在呼吸——蚀晶结晶,正在从混凝土的分子间隙里生长,像石头缝里钻出的冰。
地下储油井早已被抽,只剩一个直径五米、深十二米的圆柱形空间,井底积着一层浅浅的地下水,水面反射着陆晨阳指尖的电弧光,波光粼粼,把整个井底都染成了淡蓝色。井壁东侧,有一个直径一米的管道口,通往A市的地下管网,管道口的混凝土,被什么东西刮掉了厚厚的一层,露出里面锈蚀的钢筋,痕迹杂乱,像是被利爪抓过。
蚀晶浓度的源头,就在这条管道里。
苏沐晴打开系统扫描,管道内部的蚀晶浓度,从井底的17单位,一路攀升到34单位,每深入一米,数值就跳一截。生命体征检测显示,管道内壁附着大量蚀晶结晶,暂无活动生物信号。可当扫描波深入三十米时,却被一个有规律移动的障碍物挡住了——不是塌方,是心跳,极慢,每分钟只有6次。
有东西,在管道深处休眠。
“晨阳,管道里有活物,蚀晶感染体,在休眠。”苏沐晴压低声音,语气沉稳,“我们把它引到井底,开阔地带好动手,管道里太窄,你的电弧施展不开。”
陆晨阳点头,拿出无人机遥控器,放出一架巴掌大的侦察无人机。无人机悄无声息地飞进管道,机腹下的蚀晶探测探头,闪烁得越来越快,像一颗越跳越急的心脏。画面传回AR眼镜,苏沐晴的瞳孔,微微收缩。
管道内壁,完全被蚀晶结晶覆盖了。灰白色的晶体像藤蔓一样,沿着管壁蔓延,所有晶体的尖端,都朝着管道深处,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暗红色的荧光在晶体内部缓缓流动,随着微弱的低频震动轻轻摆动,像深海里的管虫,诡异而死寂。
无人机深入二十五米时,画面里出现了一个蜷缩的轮廓——一只狗,中型犬大小,毛发已经全部脱落,的皮肤上,覆盖着灰白色的蚀晶结晶,从脊椎向外蔓延,像一副畸形的盔甲。结晶最密集的地方,是左侧肋骨,暗红色的荧光最亮,透过半透明的晶体,能看到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核心,正跟着心跳,缓慢明灭——那是蚀晶核心,也是它的弱点。
它在休眠,却没有深度休眠。无人机的嗡鸣声,在管道里被蚀晶结晶反复反射,放大了数倍。它的眼皮动了一下,没有眼珠,眼窝里,是两团纯粹的暗红色荧光,像两颗微型的血月,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撤无人机,快!”苏沐晴的声音,压得更低。
无人机刚掉头,那只蚀晶感染犬,已经完全睁开了眼睛。它以一种违背生物力学的姿势,从蜷缩状态弹起——不是用四肢支撑,是体表的蚀晶结晶,突然弹出数十细小的尖刺,像弹簧一样,把它的身体猛地弹射出去。四肢的结晶在管壁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指甲划过玻璃,又像金属撕裂,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苏沐晴和陆晨阳刚退到井底中央,管道口就炸开一团灰白色的蚀晶粉尘,被陆晨阳指尖的电弧光,映成诡异的蓝白色。蚀晶感染犬从管道里扑了出来,落在井底的浅水中,溅起的水花还没落下,它的头已经压低,暗红色的眼窝,死死锁定了苏沐晴。
系统弹出识别结果:精英级蚀兽,蚀晶感染变异犬。晶体化程度18%,核心蚀晶位于左侧肋骨第三至第四之间,直径1.2厘米,战斗能力评估为速度强化型,冲刺速度每秒15至18米,可喷射蚀晶刺,射程5米,威胁等级D级,破限者单挑成功率不足30%。建议:破坏核心蚀晶,且需保持核心完整,方可获得蚀晶碎片。
苏沐晴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折叠匕首上,时间残响主动触发。未来三秒的画面,像半透明的投影,叠在眼前:蚀晶犬向她冲刺,她出手刺向核心,可它瞬间偏转身体,核心避开匕首,她被侧身撞击撞飞,后背砸在井壁上,剧痛难忍。
速度太快了,比她的出手速度还快。
“晨阳,弱点在左侧肋骨第三到第四之间,核心蚀晶。”苏沐晴快速开口,语气没有一丝慌乱,“它反应比我快,我直接攻击会被预判,你用雷电限制它的移动,我抓它僵直的窗口。记住,必须精准命中核心,不能炸碎,碎了就没有蚀晶碎片了。”
陆晨阳没有多问,指尖的电弧,瞬间从淡蓝色变成刺目的蓝白色,亮度比三天前实战时,强了不止一倍。三天前,他还需要苏沐晴指引方向,还只能制造零点三秒的僵直;现在,他已经能自己判断——蚀晶犬的四肢,结晶最密集,导电性也最强,击穿四肢,就能限制它的移动。他微微侧身,把苏沐晴挡在身后,右手抬起,五指张开,电弧在指尖流窜,像一张正在编织的电网,蓄势待发。
蚀晶犬没有给他们准备的时间。它的后腿在浅水中猛地一蹬,身体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残影,瞬间扑了过来。陆晨阳的第一道电弧,擦着它的背脊掠过,击中井壁,炸开一片混凝土碎屑。
太快了,比系统预估的还要快,接近每秒20米。电弧的发射需要时间,哪怕只有零点一秒,也足够它偏离轨迹。
蚀晶犬在电弧落空的瞬间,已经欺近陆晨阳身前,前爪弹出三蚀晶尖刺,直刺他的咽喉。尖刺距离咽喉不到半米时,苏沐晴的声音,及时响起:“仰!”
陆晨阳没有丝毫犹豫,身体猛地后仰,尖刺擦着他的下巴划过,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温热的血,瞬间渗了出来。蚀晶犬一击落空,前爪砸在浅水中,溅起的水花,被它体表的荧光映成暗红色,诡异而刺眼。它没有停顿,落地的瞬间就完成转向,后腿再次蹬地——这次的目标,是苏沐晴。速度强化型蚀兽的本能,先解决指挥者。
苏沐晴没有退。时间残响告诉她,后退只会被追上,侧闪会被预判,唯一的机会,是向前。她在蚀晶犬启动的同一瞬间,向前踏出一步,身体压低,从它扑击的轨迹下方穿过。蚀晶犬的腹部擦过她的后背,结晶刮破了她的外套,在肩胛骨位置,留下几道血痕,刺痛传来,可她没有停顿,已经绕到了蚀晶犬身后。
“晨阳,它转向需要0.8秒,在它完成转向之前,用雷电封住它的移动路线!”
陆晨阳立刻出手,这次,他没有瞄准蚀晶犬本身,而是瞄准了它即将落地的位置。电弧击中浅水,水面瞬间变成导体,蓝白色的电光在水膜上铺开,像一张突然张开的网。蚀晶犬的前爪刚接触水面,电流就沿着它腿部的结晶窜了上去——蚀晶是半导体,虽能导电,效率却不高,不足以击倒它,却能制造零点三秒的僵直。
就是这零点三秒,苏沐晴的匕首已经刺出,瞄准的,正是左侧肋骨的核心位置。可就在匕首尖即将触到蚀晶表面时,蚀晶犬突然扭动身体,从僵直中恢复的速度,比她预判的更快,核心位置,瞬间偏离了匕首轨迹。
“叮——”一声刺耳的尖响,匕首刺中侧腹的蚀晶结晶,溅起一串暗红色的火星,没有刺穿。蚀晶结晶的硬度,超出了普通合金匕首的穿透力。
蚀晶犬发出一声低吼,不是疼痛——蚀晶感染体没有痛觉,是愤怒,是领地被侵犯的本能愤怒。它体表的结晶,突然弹出数十细小的尖刺,向四面八方无差别喷射。苏沐晴距离太近,来不及完全闪避。
陆晨阳几乎是本能地,从侧面扑了过来,把苏沐晴撞开。三蚀晶尖刺,划过他的右前臂,战术背心的袖管被割开,三道深深的血槽,瞬间浮现,鲜红的血,顺着手臂流下来,滴在浅水中,晕开淡淡的红。可伤口边缘,已经开始渗出极细的灰白色丝状物——蚀晶感染,像菌丝一样,在空气中缓慢蠕动,寻找着可以附着的组织。
苏沐晴从水中爬起来,看到陆晨阳手臂上的伤口,瞳孔猛地收缩。她太清楚蚀晶感染的后果:潜伏期1至72小时,普通人30%觉醒破限者,40%异化为蚀化体,30%成为免疫者。可陆晨阳已经是破限者,二次感染,不会让他再次觉醒,只会加速异化——蚀晶能量会强行嵌入他已经打开的基因锁,基因链要么自适应,要么彻底崩溃。
“没事。”陆晨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隐忍。他抬起手,用电弧烧灼自己的伤口,蓝白色的电光在皮肤上炸开细小的火花,皮肉焦糊的气味,在井底弥漫开来。灰白色的丝状物,在电弧下蜷缩、变黑、脱落,可焦黑的血痂边缘,新的丝状物,又开始探出头来——电弧只能清除表层菌丝,已经渗入血管的蚀晶能量,烧不掉。“先解决它。”
蚀晶犬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它喷射出的尖刺,脱离主体后迅速失去活性,化作灰白色粉末,落在水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骨灰。可它体表的结晶,并没有减少,它在透支体内的蚀晶能量,重新生长尖刺。核心的暗红色荧光,越来越亮,明灭的频率也越来越快,像一颗被加速跳动的心脏,它在拼命,在透支自己的生命,也要撕碎眼前的敌人。
苏沐晴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匕首硬度不够,刺结晶;陆晨阳的电弧,只能制造短暂的僵直,不足以完成精准刺击。她需要更长的僵直窗口,或者,绕过结晶,直接攻击核心。
时间残响再次触发,未来三秒的画面,清晰浮现:蚀晶犬再次向她冲刺,她侧身闪避,它从她身侧掠过时,核心蚀晶会短暂暴露——就在它前爪落地、后腿蹬地准备转向的那0.5秒,那是唯一的机会。可0.5秒太短,匕首太短,她需要一件更长、更锋利的武器。
空间锚点。她的空间锚点,容量50立方米,存取延迟1秒。不能把匕首传送到蚀晶犬体内,却能在核心暴露的瞬间,从锚点取出一件足够长的武器。老周前天换下的旧哨戒炮管,膛线磨损报废了,可合金材质,足够穿透蚀晶结晶,她本来是想让老周回炉重铸,随手收进了锚点。
“晨阳,最大功率电弧,它向我冲刺。”苏沐晴快速开口,“不要击中它,封住它其他方向的路线,只留我这边的缺口。”
陆晨阳没有犹豫,右手抬起,五指张开,蓝白色的电弧,从指尖疯狂涌出,在蚀晶犬的左、右、后三个方向,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电网。电弧击中水面,击中井壁,击中管道口的结晶,蓝白色的光在井底反复折射,把整个空间,照得像白昼。蚀晶犬的本能,驱使它避开电弧,唯一的缺口,就是苏沐晴站着的方向。
它冲了过来,灰白色的残影,破开水面,破开蓝光,破开弥漫的蚀晶粉尘,带着刺骨的寒气,直扑苏沐晴。
时间残响,精准预判了核心暴露的瞬间——0.5秒,不多不少,刚好够。苏沐晴从空间锚点中,取出那一米二长的旧炮管,碗口粗的合金管,表面还残留着膛线的螺旋纹路,在电弧光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她双手握住炮管,像握着一支短矛,在核心蚀晶暴露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刺了过去。
炮管没有刺穿结晶,却沿着结晶之间的微米级缝隙,硬生生楔了进去——那是蚀晶能量流转的通道,炮管的合金材质,不与蚀晶能量共振,无法被同化,像一楔子,钉进了它的“心脏”。
蚀晶犬发出最后一声低吼,身体猛地僵直,核心的暗红色荧光,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不是熄灭,是蚀晶能量无法继续输送,被迫停止了扩散。它还活着,却失去了行动能力,体表的结晶,开始从边缘剥落,化作灰白色的粉末,落在水面上,像一场细密的灰雪,无声无息。
系统弹出提示:精英级蚀兽核心已被控制,未损毁,满足完美击条件,是否提取蚀晶碎片?
苏沐晴从陆晨阳腰间,拔出备用匕首,走到蚀晶犬身前。核心蚀晶,被炮管钉在左侧肋骨之间,暗红色的荧光,微弱地明灭着,像一颗被刺穿后,还在挣扎跳动的心脏。她沿着炮管与结晶的缝隙,将匕首轻轻入,刀刃划过那层半透明的薄膜,像划开一层煮熟的蛋白,没有太大阻力。轻轻一撬,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蚀晶碎片,完整地落在了她的掌心。
碎片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荧光,纹路像微缩的星云,温度冰凉,却能感觉到极微弱的脉动,与她体内的蚀晶能量,产生着淡淡的共鸣。手背上的蚀晶结晶,微微发热。这是深巢的第一枚蚀晶碎片,普通级,却是所有人盼了许久的希望。
蚀晶犬的身体,在核心被取出后,迅速崩解。结晶全部化为粉末,露出下面千疮百孔的皮肉——皮肤上布满了结晶生长时撑开的裂口,肌肉组织,被蚀晶能量侵蚀得像风化的海绵。苏沐晴看着它,突然想起,它感染前,大概是一只流浪狗,灰黄色的短毛,耷拉的耳朵,在废弃加油站附近觅食,不小心接触到了管道泄漏的蚀晶能量。它大概蜷缩在管道深处,看着自己的毛发一一脱落,看着灰白色的结晶从皮肤下长出来,看着自己的眼睛,变成两团冰冷的荧光,它不懂自己变成了什么,只知道疼,只知道饿,只知道孤独。
苏沐晴把蚀晶碎片装进防震盒,转身看向陆晨阳。他靠在井壁上,脸色苍白,额头渗满了汗珠,右臂的伤口,焦黑一片,焦痂边缘的灰白色丝状物,已经蔓延到了手肘,皮肤下,菌丝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像灰白色的静脉曲张,又像冬天窗玻璃上的霜花。他的体温在上升,指尖的电弧,不受控制地偶尔跳动,在金属护栏上,打出细小的火星——这是基因锁震荡的症状,若是12小时内无法完成自适应,他就会被异化为蚀兽。
“苏姐。”陆晨阳的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丝不甘,“如果我没撑过去——告诉我爸,我不是孬种。”
苏沐晴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他身边,把他没受伤的左臂,搭在自己肩上,架着他,往井口走。陆晨阳的体重,比她想象中沉,可她扛得很稳,井壁上的攀爬梯,生满了锈,每一级都发出嘎吱的响声,锈渣窸窸窣窣地落进井底,溅起细小的水花。井口的光,越来越亮,灰白色的晨光,透过井盖的缝隙,照在她的脸上,也照在陆晨阳苍白的脸上。
“你不会异化。”苏沐晴的声音,不大,却异常笃定,“深巢没有孬种,也没有蚀兽。苏晴有蚀晶碎片了,她能复制贴片,压制感染。12小时,足够了。”
话音刚落,加密频道里,苏晴的声音切入,冷静而沉稳:“碎片带回来,我需要四十分钟复制贴片。但沐晴,你们带回来的,不止是碎片。”她顿了顿,全息屏幕上,地下水系的扫描数据,逐层展开,一条暗红色的蚀晶浓度带,像血管一样,在A市地下蔓延,“蚀晶犬体内的蚀晶能量频率,和加油站管道的泄漏点完全一致。我追踪了源头,它来自A市地下水系主管道,蚀晶,正在沿着整个城市的地下管网,扩散开来。”
屏幕上,三条暗红色的“主动脉”,清晰可见。第一条,从东南到西北,经过创生科技A市研发中心地下,蚀晶浓度28单位;第二条,从南到北,经过圣愈教会全息教堂地下,浓度31单位;第三条,从西南到东北,恰好经过深巢地下二层外围——距离深巢外墙,不到十五米,浓度26单位。三条主动脉之外,还有数十条支脉,像毛细血管一样,遍布整个A市,每一条支脉的末端,都连接着一个擎天工业的废弃设施。
苏沐晴架着陆晨阳,回到了深巢。苏晴已经在医疗区做好了准备,她接过蚀晶碎片,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改装的提取仪里——那是用核心模块、老周的旧光谱仪、陆晨阳的雷电校准器,拼凑起来的设备,外壳是擎天工业的旧合金管,焊点歪歪扭扭,却在淡蓝色光晕笼罩下,散发着微弱的光,像一件被匆忙拼凑起来的圣物。蚀晶碎片的共振频率,被逐层剥离,转化为压制感染需要的波段。
陆晨阳躺在病床上,右臂的伤口,被苏晴重新处理过。焦黑的血痂被清洗掉,灰白色的菌丝,清晰地蔓延在皮肤下,从手腕到手肘,像一张细密的网。他的体温,还在缓慢上升,37.8℃,37.9℃,38.1℃,指尖的电弧,偶尔失控跳动,在病床护栏上,留下细小的焦痕。他闭着眼,却没睡着,眉头紧锁,隐忍着手心的冷汗。
小暖蹲在病床边,手里拿着一张自己画的贴纸,不是动物,不是树,是一道歪歪扭扭的黄色闪电,一折一折的,像小朋友第一次画闪电,忘了该往哪个方向拐。她把贴纸,轻轻贴在陆晨阳的手背上,用小小的手指,按了按边角,确保贴实。“陆哥哥,妈没说过闪电会什么,但我觉得,闪电会照亮。”她抬起头,看着苏沐晴,眼睛里,带着一丝怯意,却又异常坚定,“姐,陆哥哥会没事的,对吗?”
苏沐晴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会,他一定会没事的。”
四十分钟后,苏晴把复制好的基因稳定贴片,贴在陆晨阳的伤口边缘。淡蓝色的荧光,沿着灰白色菌丝的路径,缓缓渗透进去,像一条蓝色的河流,汇入灰色的冰原。菌丝的蔓延,肉眼可见地减缓,从蠕动,到静止,最后,慢慢蜷缩、变黑。陆晨阳的体温,在十分钟内,从38.1℃降回37.5℃,指尖失控的电弧,也平息下来,重新变成了稳定的淡蓝色光晕,和贴片的荧光,和他给无人机充能时的电弧,一模一样。
他睁开眼,看了看手背上那道歪歪扭扭的闪电贴纸,又看了看自己指尖的电弧,嘴角,微微动了动,没有说话,只是用拇指,轻轻蹭了蹭贴纸翘起来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把它按平。那动作,温柔得不像一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少年,更像在呵护一件无比珍贵的宝贝。
苏晴把苏沐晴,叫到了主控室。全息屏幕上,地下水系的蚀晶扩散图,被逐层渲染,那条经过深巢地下的暗红色主动脉,格外刺眼。“观测者选择擎天工业的废弃设施,不是偶然。”苏晴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擎天工业的地下管网,是A市最完整的,当年他们运输蚀晶样本,在管道内壁涂了防辐射涂层,那层涂层,恰好是蚀晶能量共振的优良导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