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可就当真了哦。”
温糯捏着手里的虾壳，眉眼弯成软软的月牙，抬眼看向沈肴时，眼底只有小吃货得到承诺后的踏实，半分旖旎心思都无。A市的晚风透过窗缝溜进来，拂过桌面残留的鲜香，暖黄灯光落在她脸上，把那点没褪去的稚气，衬得格外纯粹。
她从始至终都分得清楚，自己贪恋的，从来不是沈肴这个人，而是他手下能做出万般滋味的厨艺。清蒸皮皮虾的鲜、泰式辣酱的酸、烧椒酱的香，每一口都能精准揪住她的味蕾，这远比眼前人清冷好看的模样，更让她上心。心动、暗恋、欢喜，这些缠缠绵绵的情绪，在她这里，远不如一口鲜嫩弹牙的虾肉来得实在。
沈肴静静看着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瓷碟边缘，垂落的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依旧是那副清冷寡言的模样，没多余的神情，没多余的话语，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嗯。”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声轻应里，藏着怎样压不住的欢喜。
他本就不是主动的人，性子冷淡，惯于独处，守着这间私厨，与锅碗瓢盆、食材酱料为伴，子过得安静又平淡。可自从夜市那碗阳春面，撞见她吃得眉眼发亮的模样，这份平静就被悄悄打破。大半个月的等待，他没试探、没打扰，只是发了一条关于皮皮虾的动态，笨拙又隐晦地等她主动。
他等了太久，等她纠结，等她犹豫，等她终于为了一口吃的，风风火火奔赴而来。此刻她就坐在眼前，叽叽喳喳说着美食，满眼都是烟火滋味，鲜活又热烈，光是看着，他心底的荒芜就被一点点填满，欢喜漫过心口，却被他死死藏在清冷外表下，半分不肯外露。
他巴不得她当真，巴不得她从此赖上他做的饭菜，能有无数个理由，坐在这张桌前，陪他度过一屋烟火。可他闷，不善言辞，不会说直白的心意，只能用这一个字，许下无声的承诺。
桌上的皮皮虾渐渐见了底，虾壳整齐码在盘边，空气里的鲜香慢慢淡去，却丝毫不显尴尬。温糯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满足地靠在椅背上，歇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连忙伸手去收拾碗碟。
“我来洗碗吧，吃了你这么多，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弯腰正要端起盘子，手腕却被他轻轻按住。
沈肴的指尖微凉，力道轻而稳，没有半分逾矩，只是自然地将她的手轻轻推了回去。他垂眸看着她，声音依旧清淡，却裹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温柔：
“不用。”
“女孩子的手，保护好。”
短短一句话，没有多余情绪，却让人莫名心安。
温糯愣了愣，手僵在半空，心里轻轻一跳，不是心动，只是忽然觉得，这个人看着清冷，心思却细得不像话。她只好收回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坐回去，目光不自觉地往四周散开，第一次真正认真打量起这间私厨。
这一看，她才发现，这里的每一处，都像沈肴本人——净、清冷、克制，又藏着极致的审美。
整个空间不大，却格外舒展。没有浮夸的装饰，没有花哨的灯光，主色调是浅木与灰白，净得近乎通透。墙面只简单挂了几幅水墨小品，清淡雅致，不抢风头。灯光是柔和的暖黄，不刺眼，不喧闹，刚好落在餐桌与灶台之间，把烟火气都衬得安静高级。
靠窗一侧摆着窄窄的置物架，上面没有多余摆件，只整齐放着几只素色陶瓷碗碟、几瓶调味油，还有几株简单的绿植，叶片清透，长势安静。地面是浅灰色水泥质感，踩上去沉稳净。桌椅都是简约原木款，线条利落，没有多余雕花，摸上去手感温润，一看就是用心挑过的质感。
就连灶台区域都收拾得一尘不染，锅具挂得整整齐齐，刀具按长短排列，调料瓶一字排开，净有序，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舒适。没有油烟味，只有淡淡的食材清香与木质气息，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
每一处都不张扬，却处处透着品味。
不热烈，不喧闹，不刻意讨好，像极了它的主人。
温糯在心里默默感叹：主厨大人不仅饭做得好，连审美都这么戳人。
沈肴已经起身，将碗碟轻轻收进水槽，水流声细细碎碎响起。他背影挺直，动作从容，连洗碗都带着一种有条不紊的好看。
温糯坐在原处，安安静静看着，忽然觉得这样的氛围格外舒服。
沈肴背对着她，声音淡淡传来：“今你说的那些做法，给了我启发。”
温糯回过神，一脸茫然：“啊？我就是随口说说……”
“不随口。”他语气平静却笃定，“我钻研菜品久了，容易困在旧思路里，你那些想法很新鲜。”
他顿了顿，借着最合理的名义，不动声色铺好下一次的见面：
“我正好在研究新菜色。”
“下次你在A市看到想吃的，或是想到什么奇怪吃法，都可以告诉我。”
“你的喜好，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灵感。”
话说得客气、分寸十足，像工作交流，像菜品探讨，半点看不出私心。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哪里缺什么灵感，他只是缺一个她。
温糯完全没听出背后的弯弯绕绕，只觉得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划算的交易——她负责想吃，他负责做；她负责提点子，他负责变成菜。
她立刻眼睛发亮，用力点头：“好！那我以后看到好吃的，第一个告诉你！”
她说得坦荡又真诚，满心都是往后的好吃的。
沈肴关掉水龙头，轻轻擦手，转过身看向她。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清冷又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