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糯把碗底最后一口清甜的素汤都喝得净净，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白瓷碗，两只小手轻轻捂着圆滚滚的小肚子，满足地轻轻叹了口气，眉眼弯成了甜甜的小月牙，脸上的欣喜藏都藏不住，连腮帮子都透着软乎乎的满足感。
后厨的月光依旧温柔，落在她沾着淡淡汤渍的嘴角，也落在她亮晶晶的眼眸里。刚才那碗素面的滋味，还在舌尖久久萦绕，没有半点荤腥，却靠着春食材本身的清甜，鲜得纯粹，暖得熨帖，比她吃过的所有山珍海味都要动人。她抬眼看向料理台旁的沈肴，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大大方方地开口夸赞，语气真诚又带着点小俏皮的“不要脸”，半点不扭捏。
“你也太厉害了吧！明明就只有青菜、香菇和春笋，连一点肉都没有，居然能做出这么鲜的味道，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你绝对是我这些年见过最厉害的厨子，比我们家的私厨、比米其林的大厨都厉害一百倍！”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满心满眼都是对这碗面的认可，对沈肴厨艺的夸赞，没有半句提及他的家世，没有半句讨好，完完全全只是冲着他做的菜而来。
嘴上说着夸赞的话，温糯的眼珠却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小脑袋瓜里飞快地打起了小算盘，脸上的欣喜也渐渐淡了几分，悄悄染上了一层小失落。
她可是清清楚楚听爷爷说过，这位沈主厨有多难约。寻味私厨一天只接两桌，雷打不动，多少豪门权贵捧着重金排队，等上大半年都未必能排到位置。爷爷为了给她订这个席位，放下身段托了好几位老友，卖了好大的面子，才好不容易抢到半个月后的一席，若是错过今天这次偶遇，她下次再想吃到沈肴做的菜，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更何况，她心心念念的，从来不是在寻味私厨里吃一顿体面的正餐，而是想吃他亲手做的面，不管是夜市里的阳春面，还是今晚的素面，只要是他做的，她都爱吃。
可沈肴这么忙，私厨的规矩又这么严，她总不能天天跑到后厨来蹲守，万一打扰到他，惹他厌烦了，以后怕是连一口都吃不到了。
一想到这里，温糯的嘴角微微垮了下来，刚刚还满心欢喜的心情，瞬间变得患得患失，小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眼神里满是纠结与不舍，眼巴巴地看着沈肴，那模样像极了没吃到糖的小猫，又委屈又可怜。
她心里暗暗懊恼，刚才怎么就吃得这么快，要是慢慢吃，还能多待一会儿，可现在面吃完了，她好像也没有理由再留下来，总不能厚着脸皮说自己还没吃饱吧。
沈肴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单手在卫衣口袋里，身姿依旧挺拔清冷，没有多说一句话，可目光却始终落在温糯身上，把她从满心欢喜到纠结失落的小表情，一字不落全都看在眼里。
他看得明白，这小姑娘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无非是担心今天过后，再也吃不到他做的菜，担心预约不到私厨，担心这次偶遇只是昙花一现。
换做旁人，露出这般患得患失的模样，他或许只会觉得刻意，觉得又是冲着他的身份而来，可对着温糯，他却生不出半分厌烦，反倒觉得她直白又可爱，把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净得没有半点杂质。
这是第一个，完完全全只为他的厨艺而来，不为家世，不为样貌，不为光环，单纯惦记他做的菜的人。也是第一个，让他感受到陪伴的温暖，感受到家的温馨的人。
后厨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微风拂过木格窗的轻响，还有远处巷子里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气氛静谧又温柔。
沈肴垂眸看了一眼空空的面碗，又抬眼看向眼前眼巴巴的小姑娘，一贯清冷的眉眼，依旧没什么太大的起伏，维持着他独有的高冷疏离，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语气也比平里平缓了许多，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冷漠，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我每天这个点收拾完后厨，才会吃晚饭下班，向来都是一个人。”
他淡淡开口，声音低沉清冽，在安静的后厨里格外清晰，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语气平静，没有许诺天天做饭，也没有太过热切，完全符合他的性子：“偶尔有个伴，也不算打扰。”
温糯听到这话，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眼睛猛地一亮，原本垮下去的嘴角，瞬间又扬了起来，攥着衣角的小手也松开了，满眼期待地看着沈肴，心脏怦怦直跳，等着他说下文。
沈肴迎上她亮晶晶的、满是期盼的目光，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开口，语气依旧清冷：“不用排队，不用预约，也不用等私厨的席位。我们加个微信，我有空的时候，单独给你做一顿。”
他特意加重了“有空”两个字，既没有打破自己的高冷，也没有给她过度的承诺，却足够让温糯欣喜若狂。
这话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动人，温糯整个人都惊喜得差点跳起来，连忙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指尖都因为激动微微有些颤抖，飞快地打开微信二维码，递到沈肴面前，生怕他下一秒就反悔，小语气里满是迫不及待的欢喜：“好！好！我们加微信！我不打扰你，你有空的时候再说就好！”
沈肴看着她急乎乎的模样，眼底极淡地弯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拿出手机，静静扫了她的二维码，发送了好友申请。
温糯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好友提醒，瞬间笑开了花，连忙通过申请，把沈肴的微信置顶，心里暗暗想着，以后终于有机会，再吃到他做的面了。
深夜的寻味私厨，没有白的喧嚣，只有满室淡淡的食材清香，与温柔的月光交织。一碗素面，一次偶遇，一个微信好友位，悄悄定下了往后三餐四季的约定，也让沈肴孤寂许久的心，第一次有了温暖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