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烧了一整夜。
天亮时，粮仓化为一片灰烬。
赵恒站在灰烬前，浑身发抖。
三十万大军，被张飞像遛狗一样遛了三天三夜，最后还被摸到眼皮底下烧了粮草。
而他，连张飞的毛都没摸到一。
“大帅，粮草没了，怎么办？”
赵恒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北方。
远处，那面“张”字大旗在晨光中猎猎飘扬。
第五，清晨。
浓雾。
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雾。
十步之外不见人影，二十步之外人畜不分。
赵恒大营静立在雾中，如同沉入海底的巨兽。
哨兵抱着长矛，困得眼皮打架。
他已经五天没睡好觉了。
营里三十万人，谁都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张飞白天来，晚上来，凌晨来，黄昏来。
有时候真打，有时候假打，有时候敲敲鼓就跑，有时候放把火就溜。
五天下来，三十万人被折腾得人不像人。
昨晚那把火烧了三分之一粮草，所有人折腾到天亮才消停。
这会儿天亮了，雾又这么大，张飞总该消停了吧？
哨兵这么想着，眼皮越来越沉。
忽然，他听见马蹄声。
很轻，很慢，不像冲锋，像一个人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走。
哨兵揉揉眼睛，往雾里看去，什么都看不见。
马蹄声越来越近。
“谁？”哨兵握紧长矛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马蹄声还在继续。
哨兵的心提到嗓子眼，想喊“敌袭”，喉咙里却像塞了团棉花。
雾中隐约出现一个影子。
一个人，一匹马，手中一杆长兵器。
那人没有看他，骑着马从他面前缓缓走过，向大营深处而去。
哨兵呆呆地看着那个影子消失在雾中，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猛地打了个激灵，拼命敲响铜锣。
“敌袭！”
三里外，夏军大营。
张飞勒马站在阵前，望着眼前浓得化不开的大雾。
身后五万精兵列阵，只等他一声令下。
张飞忽然转过头，对亲兵道：“你们在这儿等着，俺去去就来。”
亲兵愣住了：“将军，您说什么？”
张飞咧嘴一笑：“俺一个人去。”
亲兵脸色大变，抓住张飞的马缰：“将军不可！赵恒有三十万大军……”
“三十万怎么了？”张飞低头看他，“俺又不是没冲过。”
“可是……”
“俺问你，这几天折腾下来，赵恒的兵累不累？”
亲兵点头：“累得要死。”
“那不就结了。”张飞哈哈大笑，甩开他的手，双腿一夹马腹，“等着！俺去去就回！”
战马长嘶一声，扎进浓雾。
亲兵们呆呆站在原地，好半天才有人回过神来：“快禀报贾长史！”
浓雾中，张飞策马缓行。
走得不快，甚至很慢。
四周白茫茫一片，看不见天，看不见地。
但张飞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
五天来他绕着这座大营转了无数圈，攻了无数次，哪边是左营、右营、中军，闭着眼睛都能摸到。
前方传来嘈杂人声。
张飞勒住马。
“快快快！东面又有动静了！”
“他娘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别废话，快走！”
脚步声由远及近。
雾中几十个模糊影子越来越近。
“什么人？”有人发现了张飞。
张飞没有回答。
那些人渐渐走近，终于看清了雾中那个身影——黑色战马，黑色战袍，丈八蛇矛，一张黑脸。
为首小校脸色大变，张嘴要喊。
蛇矛已刺穿他的咽喉。
第二个人声音戛然而止。
第三个人转身就跑，被蛇矛从背后刺穿。
第四、第五、第六……
片刻之间，几十个人倒在雾中，没有一个能喊出声。
张飞收回蛇矛，抖了抖矛尖上的血，继续向前。
第一道壕沟到了。
壕沟边，几个士兵蹲在沟沿上端着饭碗，一边吃一边骂。
“他娘的，这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谁知道呢。
张飞那个黑厮，阴魂不散。”
“昨晚那把火烧了那么多粮草，大帅脸都绿了。”
“活该。
谁让他非要死守着？要我说，还不如出去拼了。”
“你懂什么？大帅那是等援军……”
正说着，一个人从雾中走出来。
几个士兵抬起头，看见一个骑在黑马上的身影低头看着他们。
那张黑脸，那杆蛇矛，满身血迹。
“你……”
张飞咧嘴一笑：“俺叫张飞。”
蛇矛划过，三人同时倒下。
剩下两个扔下饭碗发足狂奔，拼命喊：“敌袭！张飞来了！”
张飞没有追，策马踏过壕沟上的木板，继续向前。
第二道防线破了。
第二道壕沟与第三道壕沟之间是一片开阔地，原本驻扎着五千士兵。
此刻这五千人正乱成一团。
“张飞来了？在哪儿？”
“雾太大，看不清！”
“多少人？”
“听说就一个人！”
“一个人？你开什么玩笑？”
“真的！那边说亲眼看见的，一个人骑着马，见人就！”
话音未落，雾中冲出一匹黑马。
马上那人浑身溅满鲜血，如同一尊神。
“张飞！”
人群大乱。
张飞没有停，战马直冲入人群。
蛇矛横扫，七八个人飞出去。
蛇矛前刺，又是三四人倒下。
他开一条血路，直奔第三道壕沟。
身后留下一地尸体。
没有人敢追，没有人敢拦。
第三道壕沟前，拒马阵后，两千弓箭手严阵以待。
他们听到了前面的喊叫声，知道有人冲进来了，但雾太大，看不清来的是谁。
指挥官厉声道：“都稳住！等看清了再放箭！”
雾中马蹄声越来越近。
一个影子冲出浓雾。
一个人，一匹马。
指挥官瞪大了眼睛。
就一个人？
他还没来得及下令，那匹马已冲到拒马阵前。
马上那人猛地一拉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直接从拒马上方跃了过去。
“放箭！”
箭矢如雨。
那人伏在马背上，箭矢从头顶呼啸而过。
战马落地，四蹄踏在拒马阵后的空地上。
两千弓箭手呆若木鸡。
张飞直起身，咧嘴一笑：“多谢借道。”
战马再次冲出，撞入人群。
两千弓箭手瞬间大乱，有人放箭射中自己人，有人转身就跑，有人被绊倒。
张飞穿人群，头也不回，直奔中军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