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率五万精兵抵达赵恒大营时，已是第三正午。
他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勒马立于一处缓坡上，眺望远处那座大营。
五里之外，赵恒的营寨伏在平原上。左营、右营、中军，品字形排列。
三道壕沟清晰可见，拒马密密麻麻，营寨上空旗帜招展。
“好一个乌龟壳。”张飞嘟囔一声，催动战马，“走，俺去瞧瞧。”
亲兵大惊：“将军不可靠近，敌营弓箭手……”
“怕什么？”张飞头也不回，“俺就是看看。”
他策马向前，沿着大营外围兜圈子。
五万精兵远远跟在后面，保持安全距离。
左营外，张飞勒马看了片刻，摇头。
右营外，又看了片刻，还是摇头。
最后他来到左营与中军之间的位置，忽然勒住马。
两座营寨相距五里。左营巡逻兵往东走，走到中间就折回去。
中军巡逻兵往西走，同样走到中间就折回去。
中间那片区域，大约一里见方，成了两不管地带。
“嘿。”张飞咧嘴笑了。
他调转马头回到军中：“看见那片地方没有？左营和中军中间那块空地。”
副将点头。
“那是两营分界。”张飞道，“左营管左营的，中军管中军的，谁也不管谁。
打起来两边都想让对方顶上，结果谁都不顶上。
俺从那儿打进去，左营以为是中军的事，中军以为是左营的事。
等他们反应过来，俺已经进去了。”
副将恍然：“将军高见！”
张飞摆摆手：“传令下去，今夜早歇，明五更造饭，天亮进攻。”
翌，天光微亮。晨雾笼罩平原，赵恒大营静悄悄的。
左营和中军之间的那片空地，晨雾格外浓重，十步之外不见人影。
张飞站在阵前，身后是五万精兵。
他没有穿显眼的铠甲，只穿一身玄色战袍，手提丈八蛇矛。
“木板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副将指了指身后，数百块连夜赶制的木板堆在地上。
张飞点头：“待会儿冲的时候，第一排扛木板，第二排举盾牌，第三排弓箭手压制。
冲到壕沟前，把木板往沟上一搭，直接冲过去。不许停，不许回头。”
众将士齐声应是。
张飞握紧丈八蛇矛，深吸一口气：“给俺冲！”
战鼓炸响。
五万精兵如同黑色水，从晨雾中涌出，向那片空地扑去。
“敌袭——”左营哨兵发现动静，凄厉的喊声划破晨雾。
中军哨兵也发现了，示警的号角声呜呜响起。
两营指挥官同时犯了难。
敌人在两营之间，该谁去挡？
左营将领看向中军，中军将领看向左营。
就这一犹豫，夏军已冲到第一道壕沟前。
“放箭！”
弓箭手慌乱地张弓，箭矢如雨。
夏军士兵举起盾牌，有人中箭倒下，立刻有人补上。
第一排扛木板的士兵冲到壕沟前，将木板往沟上一搭，黑色水踏着木板涌过第一道壕沟。
“第二道！继续！”
赵恒站在中军高台上，目睹这一幕，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
“有点意思。”他喃喃道，“这个张飞，不是纯粹的莽夫。”
幕僚紧张地问：“大帅，要不要调兵？”
赵恒摇头：“不急。第一道而已，还有两道。
左营和中军的兵已经在调动了，等他们到位，张飞的人正好卡在二三道壕沟之间。让他冲，他的兵会死光的。”
第三道壕沟前，夏军遇到了阻碍。
左营援兵到了，中军援兵也到了。两支援军同时赶到，箭矢更加密集，拒马后面长严阵以待。
扛木板的夏军士兵冲到沟边，还没来得及搭桥就被射倒。
第二批冲上去，又倒下一片。
张飞在阵后看得真切，眉头一皱：“传令，盾牌手全部上前，给木板手开路！”
数百面盾牌举起，组成一道铁壁。
箭矢无法穿透。
在盾牌保护下，扛木板的士兵冲到第三道壕沟前，搭上木板，黑色水涌过壕沟，撞上了三层拒马。
拒马之间用铁索相连，人力推不动。
“砍断铁索！”军官大喊。士兵挥刀砍向铁索，一刀下去只留一道白印。
拒马后面，长透过缝隙刺出长枪，夏军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张飞眼睛红了：“让开！俺来！”
他催马冲向拒马阵。亲兵们大惊阻拦，但张飞已冲了出去。
丈八蛇矛横扫，挡在身前的几个敌军飞出去。
他冲到拒马前，矛尖刺入铁索，一声暴喝：“给俺开！”
铁索被生生挑断。第二，第三。
三层拒马之间的铁索全部断裂，拒马散落成一堆堆圆木。
“冲过去！”张飞大吼。
夏军士气大振，踏着散落的拒马涌入左营外围阵地。
第一道防线被撕开。
赵恒站在高台上，脸色彻底变了。
幕僚吓得脸色发白：“大帅，第一道防线破了！要不要派兵堵住？”
赵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骇：“不急。第一道而已，后面还有营墙。他冲进来的人不多，派兵堵住就是。”
他正要下令，忽然愣住了。
张飞突然收兵了。
那个黑脸大汉勒住战马，举起丈八蛇矛大吼一声：“撤！”
夏军如同水般退去，来得快，去得更快。
片刻之间，左营外围只剩一地尸体和散落的兵器。
赵恒呆呆站在高台上，脸上写满茫然：“他……撤了？”
幕僚也愣住了：“这是为何？”
没有人能回答。
远处，张飞勒马立于缓坡上，回头望着那座大营，咧嘴笑了。
副将策马上前：“将军，已经撕开口子了，为什么不继续打？”
张飞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俺今天是来探路的，不是来拼命的。
那老匹夫三十万人，俺才五万，硬拼就算赢了也死伤惨重，不划算。
今天这一下，够他琢磨好几天的。等他琢磨明白了，俺再来。”
他收回目光：“走，回营喝酒。”
五万精兵在晨雾中渐渐远去。
赵恒站在高台上，望着那片被撕开的防线，眉头紧锁，心里隐隐不安。
这个张飞，葫芦里卖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