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集团深圳分公司，下午两点。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客户从北京专程飞来，合同改了七版，就等今天签约。墙上的时钟指向两点十分，陆时衍还没来。
秘书小周站在门口，手机打了八遍，没人接。他的额头冒汗了。
“陆总呢？”客户方的代表敲着桌子。
“陆总他……可能堵车了。”
“堵车？陆时衍什么时候迟到过？”
是啊，陆时衍什么时候迟到过。来公司半年，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开会从不迟到，文件从不积压，对下属严格，对自己更严格。上个月发高烧，挂着点滴还在开视频会议。这样的人，今天居然失联了。
小周又打了一遍电话。这次接了。
“陆总！客户已经到了，合同——”
“不签了。”
“什么？”
“今天的会取消。改天。”
电话挂了。小周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总怎么说？”客户方代表问。
小周咽了咽口水。“陆总说……今天的会取消。”
会议室里炸了锅。客户方代表摔了笔，同事们在交头接耳。有人小声说：“陆总今天早上就没来公司，有的说：“看到陆总去排队买小笼包了。”
“买小笼包？他？”
“我亲眼看见的。六点半就在早餐店门口排着，穿得整整齐齐的，像个傻子。”
“不可能吧？陆总？那个开会迟到一分钟都要写检讨的陆总？”
“谁知道呢。反正今天怪得很。”
小周站在角落里，又拨了一个电话。这次是打给陆时衍的私人号码。
“陆总，您没事吧？”
电话那头很吵，有音乐声，有小孩子的笑声。
“没事。我今天有事，公司你盯着。”
“可是客户——”
“改天我亲自去北京道歉。今天不行。”
“为什么？”
陆时衍沉默了一下。“今天是我陪我儿子。”
电话挂了。小周拿着手机，愣了很久。
他不知道陆总结婚了，更不知道他有儿子。
此刻，陆时衍站在游乐场里，左手拎着三个袋子，脖子上挂着一个奥特曼书包。他的头发乱了，衬衫皱了，脸上还有一道不知什么时候蹭上的灰。但他笑得很开心。
“爸爸！我要坐旋转木马！”
“好。”
“爸爸！我要坐小火车！”
“好。”
“爸爸！我要吃冰淇淋！”
“好。”
苏念骑在他脖子上，举着气球，喊着“驾驾驾”。陆时衍带着玩遍游乐场，累得喘不过气，但嘴就没合拢过。
旁边一个妈妈看着他们，对身边的朋友说：“那个爸爸好帅啊。对儿子真有耐心。”
“可不是。又高又帅，还给儿子当马骑。”
陆时衍听到了，笑得更开心了。他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当爸爸了。他儿子叫苏念，五岁了，眼睛像他，嘴巴像他，笑起来也像他。
直到下午六点，苏婉的电话来了催了又催，他们才回去。
他们到家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苏婉开门，看到陆时衍的样子，愣住了。他左手三个袋子装满玩具，右手牵着苏念，脖子上挂着一个奥特曼书包，头发乱糟糟的，衬衫皱巴巴的，脸上脏兮兮的。
苏念冲进去，举着新玩具给苏婉看。“妈妈你看！爸爸给我买的！这个是新的奥特曼！这个是气球！这个是冰淇淋！我吃了草莓味的！”
苏婉看着陆时衍。“你给他买了多少东西？”
陆时衍挠了挠头。“也没多少……”
苏念在旁边拆台。“爸爸买了好多！游乐场的叔叔都说爸爸是超级好爸爸！”
苏婉看着陆时衍。他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小孩，耳朵红了。跟公司里那个说一不二的陆总，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进来吃饭。”她说。
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像从未分开过的一家人，温馨，有烟火气有爱。可苏婉心里那道伤痕却还是那么深，难痊愈。她实在是没办法因为陆时衍几天的付出就忘掉五年的伤痛。
念念因为有爸爸都多吃了一碗饭。一会儿让爸爸夹菜，一会儿让爸爸喂饭，今天显得格外矫情，陆时衍也在享受苏念的每一次需要，苏婉不想打破这份属于孩子的美好，也可以说是属于自己奢求了很久以为再也不会出现的温馨时刻。只是她失望的太久了，心凉透了，她不敢去接受，因为她太害怕失去了。不接受就不用承担失去的痛苦。
饭后，陆时衍把苏念哄睡，离开时对苏婉说：“明天我再来看他”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你不用这样。”
“哪样？”
“买一堆东西，带他到处玩。每天来看他。他习惯了你又消失了，他该如何面对？”
陆时衍知道苏婉还在生她的气，他缓缓道：“苏婉，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我想见你，我想见念念。我错过五年了，我不想再错过任何一天了，我不会再离开你们。”
苏婉：“太晚了，你该回去了，我很累，我要休息了。”
陆时衍本想再说些什么，但是怕苏婉不愿意听，吵到苏念睡觉，只能先离开。
第二天早上，陆时衍到公司。小周迎上来，脸色很紧张。
“陆总，昨天客户那边——”
“我知道。帮我订最早的航班，我去北京当面道歉。”
“好的。还有，公司里都在传……”
“传什么？”
小周犹豫了一下。“传您昨天去买小笼包，还去了游乐场。说您跟换了个人似的。”
陆时衍没说话。他走进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桌上摆着一沓文件，等着他签。他拿起笔，签了一份，又放下。
他拿出手机，翻到苏念昨天在游乐场的照片。他骑在他脖子上，举着气球，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嘴角翘起来。
小周站在门口，看到陆时衍在笑。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商务式的笑，是真的在笑。笑得眼睛都弯了。
他跟在陆时衍身边半年，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笑。
“陆总？”他叫了一声。
陆时衍抬起头，收起手机。“什么事？”
“航班订好了。下午三点。”
“好。”他低下头，继续签文件。签了两份，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笑了。
小周悄悄退出去，把门带上。
走廊里，同事凑过来。“陆总没事吧？”
“没事。”小周说，“就是……好像真的当爸爸了。”
“啊？他结婚了？”
“谁知道呢。反正他今天心情好得很。”
办公室里，陆时衍签完最后一份文件，靠在椅背上。他看了一眼窗外，天很蓝。他想起苏念睡前和他说的话——“爸爸，你明天还来吗？”
他笑了。来。每天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