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深圳。
苏婉站在公司楼下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头发扎成低马尾，脚上是一双三厘米的细跟高跟鞋。
手机响了，是幼儿园老师打来的。
“苏念妈妈，今天苏念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老师觉得特别好，想问问能不能拿去参加区里的比赛。”
苏婉笑了：“当然可以。他画了什么？”
“画的是妈妈。他说妈妈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苏婉的眼眶热了一下。
“谢谢老师。我下班去接他。”
挂了电话，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历。今天是苏念五岁生。她订了一个蛋糕，草莓味的，上面有奥特曼。苏念最近迷奥特曼，每天放学回来都要看两集。
她想起五年前。刚来深圳的时候，她住在一个月租八百的城中村，房间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白天把孩子寄养在楼下的阿姨家，一个月一千五，比她房租还贵。
她去面试，HR问她：“你这五年有什么规划？”
她说：“我想赚钱。”
HR笑了：“谁不想？”
她没笑。她没有退路。
从最底层的行政助理做起，月薪三千五。加班到凌晨是常事，回家还要喂、哄睡、洗衣服。有一次加班太晚，回去的时候苏念已经睡了，阿姨说他哭了一个小时，喊着要妈妈。
苏婉坐在床边，看着苏念的脸，哭了一夜。
但她没想过放弃。第三年，她跳槽到现在的公司，从专员做到主管，今年刚升经理。月薪从三千五到两万三，她用了五年。
她拿出手机，翻到和的对话框。昨天发了一条语音，她还没听。她点开，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婉婉啊，最近咋样？瘦了没？你爷爷想你了，天天念叨你啥时候回来。”
苏婉的鼻子酸了。她回了一条文字：“挺好的，。最近工作忙，等忙完这阵就回去。”
她不敢发语音。怕听出她在哭。
五年了。她每周给爷爷打电话，每月往老家寄钱，但从没回去过。每次问“啥时候回来”，她都说“等忙完这阵子”。从不催她，只说“你忙你的，我们挺好的”。
但她知道，爷爷的头发全白了。的记性越来越差，上次打电话，她问了三遍“婉婉你吃饭了没”。
她不是不想回去。是不敢。她怕一回去，就再也舍不得走了。
下午五点，苏婉准时下班。她去蛋糕店取了蛋糕，坐地铁去幼儿园。
苏念站在门口等她，背着一个蓝色的小书包，手里攥着一幅画。看到她，他眼睛一亮，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妈妈！”
苏婉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念念，生快乐。”
苏念把画举到她面前：“妈妈，这是我画的你！好看吗？”
画上是一个女人，头发长长的，穿着裙子，旁边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妈妈我爱你。
苏婉看着那行字，眼泪差点掉下来。
“好看。念念画得最好看了。”
苏念得意地笑了。他看到蛋糕，眼睛更亮了：“是奥特曼！”
“对，奥特曼。回家吃蛋糕。”
苏念拉着她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苏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五年了。她一个人把他带大。从襁褓里的婴儿，到现在会跑会跳会画画的小男孩。她给他喂、换尿布、哄睡、看病、开家长会。她陪他学走路、学说话、学写字、学画画。
他是她的全部。
回到家，苏念迫不及待地打开蛋糕盒。奥特曼蛋糕很漂亮，红色和银色的油，中间站着一个奥特曼小人。
“妈妈，我可以吃了吗？”
“等一下，先点蜡烛。”
苏婉点上五蜡烛，关了灯。烛光跳动着，映在苏念脸上。他闭着眼睛，双手合十，认认真真地许愿。
“念念，你许了什么愿望？”
苏念睁开眼，神秘兮兮地说：“不告诉你。说了就不灵了。”
苏婉笑了。她大概能猜到。无非是奥特曼、玩具车、巧克力。
苏念吹灭蜡烛，拍着手笑。苏婉切了一块蛋糕给他，他吃得满脸都是油。
“妈妈，你也吃。”他把一块蛋糕推到苏婉面前。
苏婉接过来，咬了一口。很甜。她看着苏念，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五年前，她一个人躺在产房里，疼得想死。她以为自己熬不过来了。但现在，她坐在这个小小的出租屋里，看着儿子吃蛋糕，脸上沾满油，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突然觉得，这五年，值了。
晚上，苏念睡着了。苏婉坐在床边，看着他。他的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他的鼻子挺挺的，嘴巴小小的。
长得越来越像那个人了。
她已经很久没想起那个人了。不是忘了，是不敢想。每次想到他，她都会想起那个电话——关机。再打，还是关机。打了无数遍，都是关机。
她不知道他在哪。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回来。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结婚了，是不是有了新的生活。她只知道，他走了，然后她一个人生了孩子，一个人把孩子带大。
她不想再想了。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深圳的夜景，万家灯火。这座城市很大，很亮，但她在这里只有一个人。
不对。她有苏念。
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睡着的小人，嘴角微微上扬。够了。有他就够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个夜晚，千里之外的北京，陆时衍正站在一间空荡荡的出租屋里。
他找到这里的时候，屋里已经空了。床没了，桌子没了，衣柜没了。墙上只剩下一张泛黄的B超单，照片上的小人蜷成一团，像一颗花生。
他站在那张B超单前，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她去了哪。不知道她一个人生了孩子。不知道那个孩子长得像他，眉毛像他，眼睛像他，鼻子像他，嘴唇像他。
他只知道，他回来晚了。
他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