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哥哥，我自己梳行吗？”
许珺真的很想继续当个懂事小孩，可脑袋实在受不了了。感觉如果自己再不反抗的话，死去的那些头发一定会在天上很失望的看着自己。
“阿宝。”
“嗯？”
“我很高兴。”
“揪我的头发，你很高兴？”
许珺不高兴的鼓起了嘴巴，可惜已经陷入到一种诡异高兴里的宋北山没感觉到。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桃木梳子，又看了看里屋的方向，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点属于少年人的雀跃。
“我真的很高兴！”
这大概是不善言辞的宋北山，想通过许珺拐弯抹角转达给许琲的话，因为他眼神实在是太火热明亮了。
“真的，我好高兴！”
“嗯呢，我看出来了。”
许珺人小鬼大，踮起脚尖抬手拍拍这宽阔的肩膀，甩了一把披头散发语重心长的说。
“刚才你和我姐说的话我在外屋都听到了，其实我也很高兴。
当然如果你能不揪我头发了的话，我应该会更高兴。
唔，这也是真的！”
小手摸了摸发顶，他有点心疼的慌。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损伤也。
但是为了姐姐…
算了，未来姐夫想薅就让他薅。为了这个家我实在是牺牲的太多了，唉。
许家小豆丁替姐哄人，把他看好的未来姐夫给哄得像是一头喝高了的驴。仿佛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力气，哐哐就是一顿活儿！
而兴奋高兴了大半天的宋北山，在回到自己家以后，他才突然又被拽回了现实中来。
“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十二岁的宋青石，拉着八岁的弟弟宋新河，抱着四岁的妹妹宋秋果，就那么可怜兮兮的看着大哥。
“我听村里人说你看上许家姐姐了，你准备入赘过去替她养弟弟，是真的吗？”
宋青石声音里有恐慌害怕的茫然。
“哥，如果你真的入赘许家了，那我还有新河秋果该怎么办？”
他生下来就身体不强壮，不像大哥一把子力气。
新河虽然力气比普通小孩大一点，可到底也才只有八岁。
还有妹妹秋果是个小傻子。
如果大哥真的走了，剩下他们仨哪里还能有活路？可是大哥喜欢许家姐姐，他们这三个拖油瓶又不该去阻拦大哥。
宋青石抱着呆头呆脑的宋秋果，站在墙底下哭的直抽抽。宋新河害怕的拽着二哥衣角，怯生生抬眼看着大哥呆愣在那儿的样子，他感觉好像看见大哥要碎了。
宋家小院里安静了好久好久，直到外面又刮起了寒风，呜呜咽咽的像谁在哭。
“…青石，你上次说许家人给你许家姐姐找的那门好亲事，听清楚了说的男方到底是哪家吗？”
“不大清楚。”
宋青石抹了把眼泪，哽咽着说。
“我当时也就随便听了一耳朵，你要想知道的话，我去王寡妇家帮着打听打听。”
“嗯。”
宋北山抬脚往柴房走，沉默的坐在那半截木墩子上开始劈柴。一刀又一刀，一点又一点，狠狠砍碎自己本就不该存在的贪心。
弟弟妹妹们是他不能放下的责任，要不然他对不起早死的爹。更对不起两年前为了筹钱给自己治伤救命，而自卖自身现在没了消息的娘。
他是长子，他是大哥，他答应过爹娘一定不会不管弟弟妹妹的，但是不能把自己喜欢的小姑娘也拖进来。
她还那么小，本来带着弟弟过的就不容易，不能再让她跟在自己身边吃苦受罪。
你真的很好。
是我不配。
高壮少年更沉默了，明明没有哭但是那些砍木剁柴的声音，却听着似乎撕心裂肺。
宋青石是个嘴甜讨喜会说话的娃，跟他大哥的性子南辕北辙。跑出去不过一个多时辰，就把能打听到的消息都打听回来了。
“听王寡妇说那家人是在镇上开客栈的，好像叫悦来客栈，姓方。
他家少爷今年十七了，三代单传的金疙瘩。
方家老两口是老来得子现在年纪都很大了，他们就想找个贤惠漂亮识文断字的姑娘，娶回去能帮着管家理账。”
“嗯，知道了。”
宋北山按时按点的出门打猎，然后到许家活儿。当再一次侍候着许琲喝完药以后，他并没有立即收走碗，而是低着头给出了昨天该给的答复。
“许家给你说的那门亲事，男方十七岁家里三代单传，就想找个识文断字的回去帮着管账。
可是这些都只是听说的，所以你先别忙着相看，等我去打听清楚再说。
我现在就去。”
“宋北山，你站住！”
离去的脚步很听话的站住。
许琲皱着眉头问。
“你不喜欢我？”
对面的人没有说喜欢更没有说不喜欢，他就那么低着头沉默的站着。
难道真是我们姐弟俩自作多情看错了？许琲仔细观察着这头小黑熊，许珺则趴在外屋支棱着耳朵听动静。
“宋北山，你想让我应下我三叔提的那门亲事？”
“你先别急着应下，这毕竟是大事情，等我先去镇上打听清楚…”
“呵，我的亲事要你帮着打听什么？”
许琲靠坐在床头浅浅掀了掀嘴角，笑容却没有及时传达到眼底，让她看起来就是一副很客气的样子。
“既然是我会错意了，那我跟你道歉，对不住了宋大哥。
欠你的人情以后我会加倍奉还，可亲事毕竟是我自己的事情。你我无亲无故的，不好让你一个无关之人帮着打听什么。
多谢你的好意，不必了。”
“我不是无关之人，那，那个陷阱是我挖的！”
高高壮壮的身板子猛一下转过来，声音里的卑微遮掩不住。
除了那个让她掉下去的，她骂他会生八个儿子的陷阱。好像在他们两个之间，他就再没有更多的倚仗了。
宋北山其实自己心里也很清楚的，他就是配不上她。
“我家里的弟弟妹妹，这辈子我都不能不管他们，我，”
“我没说不让你管呀，咱俩都是当长兄长姐的，你的难处我很理解。
你放不下你的弟弟妹妹们是应该的，就像我永远也不可能扔下阿宝不管一样。
这并不存在什么冲突。”
“可是你还这么小，农家长嫂不好当…”
“那是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替我心！”
许琲明明是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可这二米八的气场，看着就是能够力压高高壮壮的小黑熊。
“我选你，其实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决定的。
我们俩的情况差不多，手底下都带着弟弟妹妹过子，算是拢在一起搭伙抱团。
你应该不好找一个愿意接受养活你一群弟弟妹妹的姑娘，而我也不好找一个愿意让我带着弟弟嫁过去的人家。
你需要人帮你教养弟弟妹妹安顿家里家外，我也需要人护在我前边帮着顶门立户。最起码在阿宝长大成人之前，他肯定是要跟着我生活的。
现在给我个准话，你能接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