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落进耳朵里的时候,沈晚安的第一反应是——
不可能。
十八年前,顾渊死于心脏病发,就在她出生的第三天。
那是顾家第一个死的人。
也是她“灾星”名号的起点。
可林婉如说,他没死。
沈晚安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女人。
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那一点光。
那光里,有恐惧。
很深很深的恐惧。
“他没死,”沈晚安重复了一遍,“那他在哪?”
林婉如的嘴唇动了动。
却没发出声音。
沈晚安等着。
等了很久。
久到顾念从影子里探出脑袋,好奇地问“怎么不说话”,久到顾晏推着轮椅靠近了一些,久到窗外的天光又暗了几分。
林婉如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人听见。
“他在那边。”
“那边?”
林婉如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指向一个方向。
不是门外。
不是窗外。
是——
祠堂最深处。
那面墙。
墙上那道小门。
二
沈晚安转头,看着那道门。
门是开的。
里面是哪条通道。
通道尽头,是她刚才走出来的那个小房间。
可林婉如指的,不是那个方向。
她指的,是门旁边的那堵墙。
那堵墙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灰扑扑的砖石。
沈晚安走过去。
站在那堵墙前。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些砖。
凉的。
硬的。
普通的墙。
但她的手刚碰到墙面——
左手腕上那半枚铜钱,突然烫了一下。
【系统提示】检测到隐藏禁制
【系统提示】该禁制来自门内世界,年代久远
【系统提示】是否破解?
沈晚安没犹豫。
她握紧那枚铜钱,按在墙上。
铜钱发光。
金色的光。
那光顺着墙面的砖缝蔓延,像无数条金色的蛇在游走。
游到某一块砖的时候,停住了。
那块砖,开始发光。
然后——
它消失了。
墙上出现一个洞。
洞不大。
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进去。
洞里是黑的。
什么都看不见。
但沈晚安感觉到了。
那里面,有活人的气息。
三
她回头,看了顾晏一眼。
顾晏点头。
他推着轮椅过来,停在洞口。
顾念从影子里钻出来,站在她身边。
小小的手,抓住她的衣角。
“妈妈,里面有人吗?”
沈晚安低头看他。
“有。”
“谁呀?”
她沉默了一瞬。
“可能是——”
“你太爷爷。”
顾念眨眨眼。
“太爷爷是什么?”
“爸爸的爷爷。”
顾念看向顾晏。
顾晏的脸色,很平静。
平静得有点反常。
顾念又看向那个黑洞。
“太爷爷在里面待了很久吗?”
沈晚安没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
她弯腰,抱起顾念。
那小小的身体,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毕竟是刚从影子里走出来的,还不习惯人间的重量。
她把他抱稳。
然后抬脚,走进那个洞里。
顾晏推着轮椅,跟在后面。
四
洞里是一条向下的通道。
很陡。
很长。
走了很久很久。
久到顾念都趴在沈晚安肩上睡着了。
通道终于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扇门。
木门。
很久了。
门板上刻着花纹,已经模糊不清。
但还能认出来。
那些花纹,和阴阳界那道门上的一模一样。
沈晚安站在门前。
伸出手。
推开了门。
五
门里是一个房间。
比上面那个小房间大一些。
但也很小。
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很老很老。
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
脸上的皱纹,像涸的河床。
他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只有口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沈晚安走进去。
站在床边。
低头看着这个人。
这张脸,她在顾家祠堂的画像上见过。
顾渊。
顾家老爷子。
她名义上的爷爷。
死了十八年的人。
现在,躺在她面前。
还活着。
六
像是感觉到了有人来。
那个老人动了一下。
眼皮颤了颤。
慢慢睁开。
那双眼睛,浑浊。
和林婉如一样浑浊。
但浑浊里,有一点光。
那光,落在沈晚安脸上。
落在她怀里那个小小的孩子身上。
落在她身后那个推着轮椅的男人身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
发出一个沙哑的声音。
“来了……”
“终于来了……”
沈晚安看着他。
“你知道我会来?”
老人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的脸。
看着看着,眼眶红了。
“像……”
“真像……”
“和你,一模一样……”
沈晚安愣住了。
?
她那个早就死了的?
老人继续说。
“你走的那天,拉着我的手说——”
“‘老头子,孙女会回来的。’”
“‘你要活着等她。’”
“‘等她回来,告诉她——’”
他顿住了。
沈晚安问:“告诉我什么?”
老人看着她。
浑浊的眼睛里,流下泪来。
“告诉她——”
“爷爷对不起她。”
七
沈晚安沉默了。
她看着这个老人。
这个在暗无天的地下,躺了十八年的老人。
这个临死前还惦记着“对不起她”的爷爷。
她开口了。
“为什么对不起我?”
老人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指向床边的桌子。
“抽屉……”
“打开……”
沈晚安走过去。
打开抽屉。
里面有一个盒子。
木头的,很小。
上面刻着三个字——
“给晚晚”
她拿起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
信封发黄了。
但封口还封着。
没人打开过。
她取出信。
展开。
信纸上,是苍劲有力的字迹。
“晚晚吾孙:”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爷爷已经不在了。”
“不是死了。”
“是去了那边。”
“和你一样。”
“对,你没死。”
“她也去了那边。”
“十八年前,你出生那天,来的那个黑衣人——”
“就是你。”
八
沈晚安的手,顿住了。
那个黑衣人?
那个说她是灾星、让顾家把她送走的黑衣人——
是她?
她继续往下看。
“那天她来,不是要害你。”
“是来救你。”
“因为她看见了一些东西。”
“那道门,要开了。”
“门一开,就会有东西出来。”
“那些东西,会找你。”
“因为你是守门人。”
“因为你身上,流着我们顾家的血。”
“所以你做了一个决定——”
“她把自己,送进了门里。”
“用她的命,镇住那道门。”
“镇了十八年。”
“可十八年不够。”
“不够你长大。”
“不够你变强。”
“不够你接过守门人的担子。”
“所以她让我等你。”
“等你回来。”
“等你准备好。”
**“等她——”
“撑不住的那一天。”
九
沈晚安看着这封信。
看着那一个个苍劲有力的字。
看着那个等了十八年的老人。
她突然明白了。
十八年前,不是顾家不要她。
是用自己的命,换了她的命。
把她送走,是为了保护她。
把她交给师父,是为了让她长大。
让她远离顾家,是为了不让她被那些东西找到。
而爷爷——
爷爷留在这里。
留在这个暗无天的地下。
等了十八年。
等她回来。
她的眼眶红了。
她看着床上那个老人。
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
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
她开口了。
声音有点哑。
“——”
“还在吗?”
老人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
淡得像月光。
“在。”
“她在等你。”
“等你进去——”
“接她出来。”
十
沈晚安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睡着的孩子。
看着身后那个推着轮椅的男人。
看着床上那个等了十八年的老人。
她深吸一口气。
“门在哪?”
老人抬起手,指向房间的另一个方向。
那里,有一道门。
很小。
和她见过的那道阴阳门,一模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
这道门,是开着的。
门里,有光。
金色的光。
很暖。
很亮。
光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黑色的袍子,头发花白,脸上带着笑。
那张脸——
和她很像。
和她的画像,一模一样。
那个女人看着她。
看着她怀里的孩子。
看着她身后的男人。
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
但眼睛里,有光。
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晚晚。”
“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