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不断有人看他。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情绪：好奇，嫉妒，轻蔑，评估……
但他没理会。
走到泳池边，音乐声更清晰了。
有几个模特在水里嬉戏，笑声刺耳。
林风绕开她们，走到赛琳娜旁边。
她比电视上看起来更瘦，更小只。
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写满了……疲惫。
她没有抬头，依然盯着水面。
林风在她旁边的躺椅上坐下。
赛琳娜还是没有反应。
林风也没说话，只是看着泳池。
水波在灯光下荡漾，反射出破碎的光影。
过了大概一分钟，赛琳娜终于开口了。
“如果你想搭讪，去找别人。”
她的声音很冷，很疲惫，“我没心情。”
“我不是来搭讪的。”
林风说。
“那你是来什么的？”
“来安静一会儿。”
林风说，“那边太吵了。”
赛琳娜终于转过头，看了林风一眼。
她的眼睛很大，很漂亮，但此刻布满血丝，眼袋明显，看起来像是哭过。
“你是谁？”
她问
“林风。”
“没听说过。”
“正常。”
林风点点头，“我是个龙套演员。”
赛琳娜挑了挑眉：“龙套演员？那你怎么进来的？”
“梅带我来的。”
“梅·福克斯？”
“对。”
赛琳娜又看了他几秒，然后转回头，继续盯着水面。
“所以你是她男朋友。”
她顿了顿，“网上传的是真的。”
“是真的。”
“那你应该去陪她，而不是在这儿烦我。”
“她在忙。”
林风说，“而且我觉得，你可能需要人陪。”
赛琳娜冷笑：“我不需要。”
但林风能感觉到，她在说谎。
情感洞察告诉他：她现在很孤独，很脆弱，需要有人说话，但又害怕被伤害。
“随你。”
林风继续说，“反正我也没事，就在这儿坐坐，你不介意吧？”
赛琳娜没有说话。
默认了。
两人就这样坐着，谁都不说话。
泳池那边的喧闹声传过来，更显得这边安静。
又过了几分钟，赛琳娜突然说：“你知道被人安排好一生的感觉吗？”
林风转头看她。
她还是盯着水面，但眼神空空的。
“从十岁开始，我就被人安排。”
赛琳娜继续说，“安排拍什么戏，安排唱什么歌，安排说什么话，安排穿什么衣服，安排跟谁传绯闻……连分手都是被安排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林风能感觉到平静下面的痛苦。
“比伯？”
林风问。
赛琳娜的手抖了一下。
“你也知道。”
她苦笑一声，“全世界都知道，我的初恋，我的伤疤，成了全世界茶余饭后的谈资，他们讨论我们什么时候和好，什么时候分手，谁对不起谁……好像我们的人生是一场真人秀，他们买了票就有权点评。”
林风没有说话。
他知道现在该听，静静地聆听。
我今天跟经纪人吵架了。”
赛琳娜继续说，“她说我需要转型，需要更成熟的形象，需要摆脱“迪士尼甜心”的标签，我说我想休息，想写点自己想写的歌，她说不行，市场不接受，粉丝不接受，公司不接受。”
她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知道吗？我今年二十五岁了，我演了十五年戏，唱了十年歌，但我不知道我自己是谁，我是赛琳娜·戈麦斯？还是傻脸娜？还是比伯的前女友？还是迪士尼的那个小女孩？”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想做自己，但我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这句话，她沉默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强忍着没让它们掉下来。
林风看着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同情？
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理解。
因为他知道那种感觉——被人安排，被人定义，被人当成工具的感觉。
“你知道你刚才那句话里，最让我在意的是什么吗？”
林风说。
赛琳娜转过头，看着他。
“你说“我想做自己”。”
林风说，“但你没说“我想当个更好的演员”或者“我想当个更好的歌手”，你说的是“我想做自己”。”
赛琳娜愣住了。
“这说明，”
林风继续说，“你真正想要的不是事业上的成功，而是人格上的完整，你想知道自己是谁，想成为谁，而不是成为别人希望你成为的样子。”
赛琳娜的眼睛瞪大了。
她看着林风，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他。
“你……”
她张了张嘴，“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
林风低着头，“我也是个被别人定义的人，龙套演员，华裔，小白脸，梅的男朋友……这些标签贴在我身上，但我不是这些标签，我是林风，仅此而已。”
他说得很慢，很认真。
赛琳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苦笑，而是一种……释然的笑。
“你知道吗？”
她轻声说，“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种话的人，其他人都跟我说：你要更努力，你要转型，你要突破……但没人跟我说：你可以先做自己。”
“因为做自己最危险。”
林风抬起头，看着她，“做自己意味着可能失败，可能被嘲笑，可能失去一切，但这个圈子里的人，最怕的就是失去。”
赛琳娜点了点头。
她拿起酒瓶，又倒了一杯酒，但没有喝，只是握着杯子。
“那你呢？你找到自己了吗？”
“正在找。”
林风顿了顿，“但至少我知道方向。”
“什么方向？”
“不被人定义的方向。”
林风笑了笑，“我想演戏，就演戏，想唱歌，就唱歌，想谈恋爱，就谈恋爱，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那是他们的事，不是我的事。”
赛琳娜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烁。
“你真勇敢。”
她喃喃说。
“你不也是吗？”
林风盯着她的眼睛，“你敢跟经纪人吵架，敢在这里一个人坐着，敢跟我说这些，这已经很勇敢了。”
赛琳娜又笑了。
这次，是真正的笑。
“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轻，“我心情好多了。”
“不客气。”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但这次沉默不尴尬，反而很舒服。
泳池那边的音乐换了一首，是轻柔的爵士乐。
你想跳舞吗？”
赛琳娜突然问。
林风愣了一下：“在这里？”
“不。”
赛琳娜站起来，伸出手，“带我去个没人的地方，我想透透气。”
林风看着她伸出的手，又看看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还有迷茫，但多了一丝……期待？
他握住她的手。
“好。”
两人离开泳池，朝别墅后面的花园走去。
月光洒在小径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派对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