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大萝卜’能换这么多钱……你是在跟爷爷讲故事吗?”
院长爷爷的声音里,充满了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他宁愿相信这是一个小孩子天马行空的幻想,也不愿去想那背后可能存在的黑暗现实。
“我没有讲故事!”
林糖糖被彻底激怒了!
为什么就是没有人相信她!
顾爷爷相信了!百年堂的陈伯伯也相信了!为什么最亲近的院长爷爷,却不相信她?
她的脸涨得通红,急得直跺脚,小小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她语无伦次地,试图将昨天到今天发生的一切,全都讲给院长爷爷听。
“就是……就是和顾爷爷买走的那个‘大萝卜’很像的那个!”
“但是要小一点点!像个小娃娃!”
“是糖糖……是糖糖在后院的墙角底下挖出来的!”
“我本来想拿去找顾爷爷,可是门不见了!我就自己跑出去了!”
“然后……然后我就去了那个‘百年堂’!一个好大的药店!”
“里面的伙计是坏人,他笑话我!但是一个白胡子伯伯是好人!他认识我的‘小萝卜’!”
“他说……他说那是……百年……野生……何首乌!”
“他说很值钱!然后就给了我这个钱!他还说明天要把剩下的一百万……不对,是九十万!送过来!”
糖糖一口气说完,小脸憋得通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觉得,自己已经把事情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
每一个环节都有!有神药,有地点,有人物!
爷爷这下总该相信了吧!
然而,她看到的,却是院长爷爷愈发惊恐和担忧的眼神。
这一连串的话,落在院长的耳朵里,被自动翻译成了另一个版本:
一个五岁的孩子,幻想自己在后院挖到了宝贝。
然后她离家出走,遇到了一个陌生人。
这个陌生人,用一个听起来很厉害的名头(百年野生何-首乌),配合她“挖到宝贝”的幻想,给了她一大笔钱。
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个所谓的“白胡子伯伯”,这个“百年堂”,绝对有问题!
这本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对方的目的,绝对不是为了什么“神药”!他们的目的,很可能就是糖糖本人!
给一个五岁孩子十万块现金,这本不是交易,这是诱饵!是一个无比恶毒的、让她和福利院放松警惕的诱饵!
一想到这里,院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一把将糖糖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糖糖,别说了,爷爷知道了,爷爷相信你……”
他的声音发着抖,充满了后怕。
“那个地方,那个‘百年堂’,我们再也不去了!那些钱,我们一分都不能动!那个人,你以后见到了,一定要躲得远远的,知道吗?他们是坏人!是大坏蛋!”
“他不是坏人!”
林糖糖在院长的怀里用力挣扎着。
“陈伯伯是好人!他还要用我的‘神药’去救人呢!他还夸我是小仙女!”
“小仙女……”
院长的心脏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看,对方连这种哄骗小孩子的称号都用上了!心思何其歹毒!
他不能再让糖糖和那些人有任何接触了!
他必须立刻、马上解决这件事!
“不行!我得去一趟那个‘百年堂’!我要把这钱还给他们!我要告诉他们,我们福利院的孩子,不是他们能随便利用的!”
院长猛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钱袋子,拉着糖糖的手就要往外走。
他要亲自去会会那个所谓的“陈老板”,他要揭穿他们的阴谋!
林糖糖被他拽着,又急又气。
“我不去!我不还钱!”
“这是救明明哥哥的钱!你还了,明明哥哥怎么办!”
她死死地扒着门框,说什么也不肯走。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办公室里乱作一团的时候,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像催命的符咒一样,尖锐地响了起来。
院长身子一僵。
是他的手机。
他看着那个陌生的、却又无比熟悉的医院号码,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
他颤抖着松开糖糖,接起了电话。
“喂……是……我是……”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冰冷而急切的声音,是明明的主治医生。
“是顾明俊的家属吗?!”
“病人情况突然恶化!急性脾破裂引发大出血!现在正在抢救室!”
“我们急需进行紧急介入栓塞手术!手术本身风险很大,而且费用非常高昂!”
“你们必须在半个小时内,准备好十万块钱的押金!否则……否则我们只能采取保守治疗,那后果……”
医生后面的话,院长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
急性脾破裂……大出血……抢救室……十万块……半个小时……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捅进他的心脏。
“啪嗒。”
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摔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面如死灰,缓缓地瘫倒在了椅子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半个小时,去哪里凑十万块?
就算是去抢银行,也来不及了。
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绝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地包裹住。
他抱着头,发出了野兽般痛苦的呜咽。
就在这时,一双小小的、温暖的手,抱住了他的胳膊。
林糖糖看着院长爷爷那副天塌下来了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揪成了一团。
她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
她听懂了“明明哥哥”“抢救”“十万块”这几个词。
她的小脑瓜,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她看着瘫在椅子上,陷入绝望的院长爷爷。
又看了看被他丢在桌上,那个装着十万块现金的布袋子。
一个念头,清晰无比。
她猛地扑了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抱起了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子,然后,重重地塞进了院长爷爷的怀里。
她的眼睛里,没有了委屈,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超越了年龄的坚定和焦急。
她用力地摇晃着院长的胳膊,用带着哭腔的、最大的声音喊道:
“爷爷!钱!这里有钱啊!”
“用糖糖的钱!快用糖糖的钱去救明明哥哥啊!”
“你快去啊!再不去……再不去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