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你……你这些东西……还有这钱……是哪里来的？！”
院长爷爷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来，一把抓住了林糖糖的胳膊。
那双布满皱纹的手，因为恐惧和激动，用力到指节都发白了。
他不是应该在医院吗？
林糖糖的小脑袋瓜里充满了问号，但看到院长爷爷那张写满了惊恐和后怕的脸，她所有的疑问都被一种莫名的心虚取代了。
她献宝似的，将怀里那两大包还冒着热气的鸡腿往前一递。
“爷爷！你看！糖糖买的鸡腿！”
“好香好香的！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个！”
浓郁的肉香味，瞬间飘进了院长爷爷的鼻子里。
然而，这在平时足以让人口水直流的香味，此刻却像一把利刃，狠狠地刺痛了他的心。
他看都没看那些鸡腿一眼，目光死死地锁定在糖糖拖在身后的那个布袋子上。
袋口敞开着，露出里面一捆捆扎眼的红色。
钱！
好多好多的钱！
“糖糖！”
院长的声音陡然拔高，严厉得前所未有。
“爷爷问你话！这钱！是哪里来的？！”
“你告诉爷爷，你是不是……是不是……”
他不敢想下去。
一个五岁的孩子，一夜未归，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大笔来路不明的巨款。
任何一个有正常思维的成年人，脑海里都会瞬间闪过无数个可怕的、黑暗的念头。
是被坏人拐走了？
是被利用去做什么坏事了？
这钱，是不是……不净？
“哇——！是鸡腿！”
“好香啊！糖糖姐姐带了什么好吃的！”
就在这时，几个在院子里玩耍的小朋友，闻到了香味，像一群小蜜蜂一样嗡地围了上来。
当他们看到糖糖怀里那两大包金黄油亮的鸡腿时，所有孩子的眼睛都放出了绿光。
“鸡腿！真的是鸡腿！”
“糖糖姐姐你好厉害！”
“我要吃！我要吃！”
孩子们欢呼着，雀跃着，伸出小手就要去拿。
这片刻的欢腾，与院长爷爷那张阴沉如水的脸，形成了鲜明而残酷的对比。
“都给我站住！”
院长爷爷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怒吼。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小朋友都被吓住了，一个个像受惊的小鹌鹑，不敢再动。
院长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不能在孩子们面前说这些。
他弯下腰，一把夺过糖糖手里的钱袋子和鸡腿，然后拉着她，快步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隔绝了外面孩子们好奇又担忧的目光。
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院长将钱袋子和鸡腿重重地放在了那张破旧的办公桌上，然后转过身，蹲了下来，双手死死地按住糖糖瘦弱的肩膀。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吓人，但眼中的血丝和无法掩饰的恐惧，却出卖了他。
“糖糖，看着爷爷的眼睛。”
“告诉爷爷，你昨天晚上去哪了？你为什么不回来？”
“你知不知道，爷爷找了你一晚上！爷爷以为……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
说着说着，他那苍老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浑浊的眼泪，顺着脸颊上的沟壑，滚落下来。
原来，昨天糖糖跑出去后，福利院的老师很快就发现了。
他们找遍了整个福利院，都没有找到人。
院长接到电话，差点当场昏过去。
明明还在医院里生死未卜，他最疼爱的糖糖又不见了！
这双重的打击，几乎要将这个年过花甲的老人彻底击垮。
他发疯一样地跑回来，发动了所有的老师，找遍了附近的大街小巷，甚至报了警。
可是一无所获。
他一夜没合眼，就守在大门口，从天黑，等到天亮。
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这个像小太阳一样温暖着整个福利院的孩子了。
林糖糖看着院长爷爷脸上的泪水，看着他一夜之间仿佛又苍老了十岁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难受极了。
她没想到，自己只是出去卖“大萝卜”，会让爷爷这么担心。
“对不起……爷爷……糖糖错了……”
她伸出小手，想帮爷爷擦眼泪。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院长抹了一把脸，重新将目光聚焦在那袋子钱上，眼神锐利如刀。
“糖糖，你必须告诉爷爷实话！这笔钱，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坏人了？是不是有人……给了你这笔钱，让你做什么不好的事？”
“你告诉爷爷，不管发生了什么，爷爷都在！就算是天塌下来，爷爷也替你扛着！”
“这钱我们一分都不能要！我们必须马上还回去！说不定还要去警察局自首！”
还回去？
去警察局？
林糖糖的小脸一下子就白了。
她不明白。
她明明是做了天大的好事啊！
她用神药换来了救明明哥哥的命的钱！
她还给所有的小朋友买了最好吃的鸡腿！
为什么……为什么爷爷的反应，和那些嘲笑她、不相信她的路人一样？
为什么爷爷会觉得，她是遇到了坏人？
巨大的委屈，像水一样涌上心头。
她感觉自己的鼻子酸酸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明明是英雄，才不是小偷！
她用力地挣脱了院长的手，后退了一步，仰着头，倔强地看着他。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被误解的伤心和愤怒。
她吸了吸鼻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地喊了出来，想让这个不相信自己的爷爷，听清楚！
“不是坏人！”
“这是糖糖用‘大萝卜’换的！”
“是一个白胡子伯伯，他知道糖糖的‘大萝卜’是神药！他花了一百万买走了！这是定金！”
稚嫩的声音，在小小的办公室里回荡。
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童真，却又组合成了一个让成年人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的故事。
院长爷爷彻底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倔强、言之凿凿的小女孩。
大萝卜？
神药？
一百万？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这孩子……怕不是被吓得，开始说胡话了？
还是说，这背后，藏着一个他本无法想象的、更加可怕的真相？
他看着糖糖那双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心里又痛又怕。
“糖糖……什么‘大萝卜’……”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力感。
“哪个‘大萝卜’能换这么多钱……你是在跟爷爷讲故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