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家小院里,贺凛脱了那身笔挺的军装外套,只穿着一件军绿色的短袖背心,正站在院子角落里修补那座被风吹得有些歪斜的葡萄架。
他身形高大,宽肩窄腰,随着挥动铁锤的动作,手臂和后背上贲起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汗水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滑落,滴在结实的膛上,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林岁欢惬意地躺在旁边的竹编摇椅上,手里捧着一小碗贺凛刚用井水镇过的脆甜李子。
她一边咬着李子,一边欣赏着自家男人活时那副赏心悦目的模样,只觉得这子简直比蜜还甜。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二营长赵大锤刚从部队训练场回来,浑身是泥和汗,正准备回自己家。
路过贺家院门口时,他下意识地往里看了一眼,正巧对上贺凛那双深邃冷厉的黑眸。
赵大锤心里猛地打了个突,脚下立马就停住了。
在整个军区,谁不知道贺副团长是个出了名的“冷面阎王”?
平时在训练场上,贺凛一个眼神就能让底下这群营长连长们大气都不敢喘。
“贺……贺副团长,修架子呢?”
赵大锤硬着头皮,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巴巴地打了个招呼,就准备脚底抹油开溜。
贺凛手里提着那把沉甸甸的铁锤,没有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转过身。
他大步走到院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大锤。
那张俊朗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周身散发出来的那股肃之气,压得周围都跟着冷了下来。
“大锤。”
贺凛语气平淡地开了口。
“到!”
赵大锤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板,双腿并拢,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贺凛随手将铁锤扔在脚边的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震得赵大锤的心脏也跟着狠狠颤了一下。
“二营最近的战术演练成绩不错,团长昨天开会还点名表扬了你。”
贺凛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漫不经心地擦着手上的灰尘,语气听不出喜怒。
赵大锤咽了口唾沫,笑道:“都是贺副团长指导有方,底下兄弟们也肯吃苦。”
“是吗?”
贺凛手上的动作一顿,深黑的眼眸如同利刃般直刺赵大锤的眼睛,“前方将士吃苦流汗,是为了保家卫国。可要是这大后方乌烟瘴气,搞得人心惶惶,这仗还怎么打?”
赵大锤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太了解贺凛了。
这话摆明了不对劲,警告的意味重得很!
“贺副团长,您……您这话的意思是……”
赵大锤的声音都开始发抖了。
贺凛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直接将赵大锤笼罩在阴影里。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冷冷地说道:“你媳妇吴秀芬,最近挺闲的?要是家里的活完了,就去后勤农场帮着挑大粪。别成天端着个盆,在水井旁扯老婆舌,败坏军属风气!”
赵大锤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下,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今天在部队就隐隐约约听说,家属院里有几个老娘们在传贺副团长媳妇的闲话,说人家好吃懒做。
当时他还在心里嘲笑那些女人胆大包天,敢去触贺凛的逆鳞。
可他万万没想到,带头嚼舌的人里,竟然有他那个不知死活的蠢婆娘!
“贺副团长!我……我真不知道这事!”
赵大锤吓得脸色惨白,急得连连摆手,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您放心,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她!绝不让她再胡说八道半个字!”
贺凛看着他这副惶恐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骇人的冷光。
“大锤,咱们都是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兄弟,我给你留几分脸面。”
贺凛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的刀子,一字一顿地砸在赵大锤的心口上,“管好你屋里的女人。要是再让我听到半句关于我媳妇的闲话,这二营长的位置,有的是人排队想坐。连降两级去偏远山区守水库的滋味,你应该不想尝吧?”
赵大锤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一阵发麻。
他丝毫不怀疑贺凛这句话的真实性。
以贺凛在军区的威望和手腕,想捏死他一个营长,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是!我保证,绝对没有下次!”
赵大锤立正敬了个礼,声音洪亮,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贺凛没再看他,转过身,重新捡起地上的铁锤,淡淡道:“回吧。”
赵大锤如蒙大赦,跌跌撞撞地转过身,像发了疯一样朝着自己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五分钟后,二营长的家里爆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砰!”
一张实木方桌被赵大锤一脚踹翻在地,桌上的搪瓷缸和碗筷摔得粉碎,汤汤水水溅了一地。
吴秀芬正坐在炕上嗑瓜子,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刘大锤!你吃错药了是不是!一回来就发什么疯!”
吴秀芬扯着大嗓门嚎了起来。
“我吃错药?我看是你活腻歪了!”
赵大锤双眼通红,像一头发怒的狮子一样冲过去,指着吴秀芬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败家娘们!你是不是嫌老子死得不够快!谁借给你的狗胆,敢去编排贺副团长媳妇的闲话!”
吴秀芬脸色一白,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顶嘴:“我……我说什么了!我就是跟几位嫂子闲聊两句,她林岁欢本来就什么都不,还不让人说了?”
“你还敢顶嘴!”
赵大锤气得浑身发抖,扬起巴掌就想扇过去,但最后还是强忍着砸在了一旁的门框上,震得门框嗡嗡直响。
“你知不知道刚才贺副团长把我叫住说什么了!人家发话了,你要是再敢出去嚼舌,老子这营长就别了!直接连降两级,卷铺盖滚去大西北守水库!”
赵大锤咆哮着,唾沫星子喷了吴秀芬一脸,“你是不是想让我们一家老小去喝西北风你才甘心!”
“啥?!”
吴秀芬这下彻底傻眼了,眼珠子瞪得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跟着苏婉在水井旁说了几句酸话,竟然会惹出这么大的祸端!
连降两级?
去大西北?
那可是要命的事啊!
“我警告你,从明天开始,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要是敢出这个院门半步,要是再敢去招惹林岁欢,老子直接打断你的腿,跟你离婚!”
赵大锤恶狠狠地下了最后通牒。
吴秀芬吓得瘫坐在炕上,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心里那点嫉妒和不甘,这会儿全叫恐惧和懊悔压下去了。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林岁欢本不是她能惹得起的人,人家背后站着的,是能随时捏死她们一家的活阎王!
隔壁的动静闹得极大,连带着两家中间的院墙都似乎在微微震动。
林岁欢坐在摇椅上,慢吞吞地将手里的一颗李子核吐进垃圾篓里。
她听着墙那边赵大锤的咆哮声和吴秀芬惊恐的哭嚎声,桃花眼微微弯起,眼底满是狡黠的笑意。
她知道,贺凛这是在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替她把所有的麻烦都扫净了。
这种被人毫无底线地偏爱着、护在身后的感觉,让林岁欢的心里涌起一股从来没有过的踏实感。
院子里,贺凛已经放下了铁锤。
他走到水井旁,打了一桶清凉的井水,用香皂仔仔细细地洗净了手上的泥土和灰尘,连指缝都搓得净净。
擦手后,贺凛大步走到摇椅旁。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俯下,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和好闻的皂香,粗糙温暖的大手顺手捧起林岁欢娇嫩的脸颊。
贺凛洗净手上的泥土,捏了捏林岁欢的脸颊,低声道:“以后谁再乱嚼舌,我让他男人卷铺盖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