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牛大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手里的半个烤红薯“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沾满了尘土。
“你再说一遍？哪块地？”牛大猛地站起身来，高大的身躯带起一阵劲风，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
张美兰被牛大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但还是急促地说道：“就是你村南头那五亩地！
我刚才……我刚才睡不着，想去河边洗两件衣服，路过你那片地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动静。
我大着胆子摸过去一看……”
说到这里，张美兰气得浑身发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俺亲眼看见，有人拿着长棍子，在你的玉米地和红薯地里发疯一样乱砸乱踩！
你的玉米秆被砸断了一大片，红薯藤都被连拔起来了！”
“轰！”
牛大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一颗炸雷轰然炸响。
一股狂暴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从他的腔里直冲天灵盖。
那五片田地，是他顶着毒太阳，流了多少斤汗水才侍弄出来的？
那里面，承载着他刚刚浇了灵水、寄托了改变命运、发家致富所有希望的心血啊！
“是谁？！是谁的！”牛大双目瞬间变得赤红，额头的青筋宛如一条条蚯蚓般暴起，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是牛二！我绝对没看错！”
张美兰咬牙切齿地说道，“那王八蛋听见俺踩断栏杆的声音，吓得撒腿就跑。
虽然天黑，但他身上穿的那件花衬衫，还有他跑路时那流里流气的姿势，化成灰俺都认得！
大叔，俺来叫你时，亲眼看见那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往村长家方向跑了！”
“牛二……”
牛大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每个字都带着凛冽的寒气。
好啊！
昨天在美兰家门口，老子念在同村的份上，只给了你一个教训，没下死手。
你不知悔改就算了，居然敢半夜来绝老子的生路！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对于现在的牛大来说，那片灵田，就是他的逆鳞！
目光一凝，牛大甩开大步，如同狂风般冲出院子，直奔村南头的田地。
张美兰见状，生怕牛大做出什么傻事，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好，光着一只脚丫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狂奔。
当牛大来到自家的田地头时，眼前的情景，让他的心都在滴血。
月光下，原本长势喜人、经过灵水滋润后生机勃发的半亩玉米地，此刻就像是被一群野猪践踏过一样。
粗壮的玉米秆被拦腰砸断，还没成熟的玉米穗子被狠狠地踩进烂泥里，白色的浆液混合着泥土，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生涩味。
旁边的那一亩红薯地更是惨不忍睹。
刚刚长出翠绿叶片的红薯藤被大片大片地连拔起，丢得到处都是。
另一边的花生和黄豆，也足足被毁了一大半，叶片碎裂，茎断绝。
毁了！
全毁了！
除了那三亩水田里的水稻没被祸害，旱地里的庄稼，几乎被牛二这毁了一大半！
这可是他老牛家好几个月的心血！
这是他五十年来活命的口粮！
微风吹过，破碎的玉米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向牛大哭诉遭遇的暴行。
牛大静静地站在田埂上，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从最初的粗重，逐渐变得无比缓慢、深沉。
他没有呼天抢地，也没有破口大骂，但在他体内，原本中正平和的阴阳真气，此时因为主人的狂怒，开始了沸腾般的疯狂暴走，顺着奇经八脉急速运转。
一股冰冷至极的意，以他为中心，向着漆黑的夜色中悄然扩散。
“大叔……”
张美兰终于跑到了地头。
看着这满地狼藉的惨状，她捂住嘴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太知道这几亩地对牛大意味着什么了，那是他的命啊！
她看着一言不发的牛大，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恐惧感。
此刻的牛大，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浑身散发的煞气，陌生得让人害怕，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那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而是一尊即将苏醒的凶神。
突然，牛大动了。
他猛地转过身，双眼在黑夜中亮得有些渗人，没有半句废话，迈开大步就朝着村中心的方向走。
那个方向，就是村长牛发财家的位置！
“大叔！你去哪儿！”
张美兰大惊失色，猛地扑上去，死死地抱住牛大的粗腰，哭喊着道：“你别去！你千万别冲动啊！”
“松手。”牛大的声音冷漠得不带一丝感情，硬邦邦的，如同一座千年寒冰。
“俺不松！俺知道你要去找牛二拼命，可你不能去啊！”
张美兰急得连哭带喊，半个身子都挂在牛大身上，试图拖住他，“他毁了你的地，他是个畜生！
可大叔，你斗不过他们的！
牛发财是村长，在这牛家村一手遮天，他家有钱有势，连镇长都跟他称兄道弟。
你孤家寡人一个，跑过去惹事，他们会把你往死里整的！
要是你有三长两短，你让俺……你让俺以后可怎么活啊！”
说到最后，张美兰已经泣不成声，把心里的话都喊了出来。
以前的牛大，就算知道地被毁了，最多只能坐在地头哭一场，要不然去村里闹一场闹剧，最后还是得捏着鼻子认倒霉。
可现在的牛大，浑身透着一股要人的戾气。
“美兰，你记住。”
牛大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发火，而是伸出那宽大粗糙的手掌，轻轻地、却不容抗拒地掰开张美兰抓着他的双手。
他看着张美兰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柔，但刹那间又被坚如磐石的决绝所取代。
“以前的牛大，已经死了。
从今往后，在这牛家村，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骑在俺脖子上拉屎！
俺不惹事，但要是有人想砸烂俺的饭碗，断俺的活路……”
牛大猛地转过头，看向村长家那栋在整个村子里格格不入的三层小洋楼，眼底的寒芒毕露。
“那俺就拆了他的骨头！”
说完，牛大不再理会张美兰的哀求，如同一头下山的猛虎，带着一身的戾气，大步流星地向了牛发财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