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刚走出几步,迎面碰上内侍总管。
“哟,沈姑娘,您在这儿呢。陛下正找您呢。”
“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您跟奴才走一趟就知道了。”
萧衍看着她点点头:“来了。”
沈蘅跪下行礼。他摆摆手:“起来吧,站着说话。”
沈蘅站起来,垂手而立。
皇帝打量她一眼,眉头微皱:“脸色这么差?太医瞧过了没有?”
沈蘅低声道:“回陛下,奴婢无碍。”
萧衍沉默了一瞬,忽然开口:“孩子的事,朕替皇后谢谢你。你想要什么补偿尽管开口。”
补偿……
怎么补偿?!
沈蘅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是她拿命换来的孩子。生大公主的时候,她一个人在产房里,叫天天不应。
生二公主的时候,血流了一盆,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生这个儿子,她疼了十个时辰,硬是没喊一声疼。
可她舍不舍得,有什么要紧?
她去看孩子,皇后不高兴。
她给孩子做衣裳,皇后说她不安分。
她只是远远看一眼,皇后都能让人把她拖下去罚跪。
大公主学会叫母后那天,她站在宫墙外头,听见那一声,差点哭晕过去。
她的孩子,早就不是她的孩子了。
什么补偿也换不回她失子之痛。
沈蘅抬起头,眼眶涩,声音却是稳的:“回陛下,那是皇后娘娘的孩子,与奴婢无关。”
皇帝的眉头皱得更紧。
却无动容。
这么多年,他看着她一次次怀孕,一次次生产,一次次被夺走孩子。
他知道皇后磋磨她,知道宫人轻贱她,知道连她的亲生骨肉都不认她。
可他什么都没做。
皇后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皇后背后的家族是朝堂的支柱。
他不能让任何人威胁到皇后的地位,哪怕是……哪怕是沈蘅。
萧衍语气有些生硬,“等你身子好些,朕会封你为才人。”
“陛下。奴婢是罪奴,不应封赏。”
皇帝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眼里的空洞麻木让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忽然想起那年宫宴上,隔着重重人影,那个小姑娘远远望过来,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久到他都快忘了。
“行。那你走吧。”
沈蘅跪下,磕了一个头。
“谢陛下。”
她起身,退出去,始终没有再看皇帝一眼。
回到住处,沈蘅坐在榻上,发了一会儿呆。
丫鬟端了药进来,见她这副模样,不敢出声把药碗放在旁边。
沈蘅回过神来,端起药碗,一口一口喝净。
“姑娘您真的要走?”
沈蘅没说话。
丫鬟眼圈红了:“那三位小主子……他们可都不知道您才是……”
“不知道最好。他们过他们的好子,我过我的,两不相欠。”
丫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七年。
生儿育女,受尽磋磨。
到头来,一场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