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营第七周，第一次实战任务来了。
周铁军站在会议室前面，投影上是一张卫星地图，标注着上海郊区一个废弃工厂的位置。
“三天前，妖兽防治局在奉贤区的一个废弃化工厂里检测到了异常灵气波动。无人机侦察确认，厂区地下室里有一个噬骨鼠巢。”
他点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那是一种灰黑色的老鼠，体型和猫差不多大，嘴里露出两排尖锐的牙齿，眼睛是病态的红色。
“噬骨鼠，D级妖兽。单独一只不可怕，但它们是群居动物。一个巢里通常有几十只到上百只。速度快，牙齿能咬穿普通钢板，对灵气敏感——它们能感知到觉醒者的位置。”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
“这次任务的目标是清剿巢，消灭所有噬骨鼠。任务等级：C级。你们六个人去。”
陈曦、林薇、赵磊、王胖子、冷月、萧云——六个人。
“为什么是我们？”冷月问，“我们还在训练期。”
“因为这是实战训练。”周铁军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们在训练营里练了七周，是时候见见真正的妖兽了。噬骨鼠是D级，正好适合你们练手。”
他关掉投影，站起来。
“明天早上六点出发。现在去准备装备。解散。”
六个人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面面相觑。
“第一次任务啊……”王胖子的声音有点发虚，“我有点紧张。”
“怕什么？”赵磊拍了拍他的肩膀，“D级妖兽而已，我一个人能打十个。”
“噬骨鼠是群居的。”萧云淡淡地说，“如果巢里有一百只，你一个人能打一百个吗？”
赵磊的笑容僵了一下。
“别吓唬人了。”林薇走在前面，头也不回，“按照任务等级评估，C级任务的妖兽数量应该在三十到五十只之间。六个人对付三十只D级妖兽，难度适中。”
“你怎么知道？”王胖子问。
“我在训练营待的时间比你们长。”
这句话提醒了所有人——林薇不是新人。她在训练营里已经待了将近一年，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没有正式分配。她的实战经验比在场的任何人都多。
“林薇说得对。”冷月难得开口，“三十到五十只噬骨鼠，我们打得过。关键是怎么打——不能分散，不能冒进，不能被包围。”
她看了一眼陈曦。
“你的感知能覆盖多大范围？”
陈曦想了想。“全力的话，大概一百米。但精细感知只能覆盖五十米左右。”
“够了。你负责侦察，提前预警。”
“好。”
“赵磊和王胖子负责正面牵制。赵磊的钢化皮肤能抗住噬骨鼠的牙齿，王胖子的土遁能在地下制造障碍。”
“没问题。”赵磊说。
“收到。”王胖子说。
“萧云负责机动支援。哪里有问题就去哪里。”
萧云点了点头。
“我在后排提供治愈支援。”林薇说。
“我负责收割。”冷月的声音冷得像刀，“速度快的噬骨鼠交给我。”
她看了一眼陈曦，补充了一句：“你负责整体协调。你的感知能看到全局，你来指挥。”
陈曦愣了一下。
“我指挥？”
“你有感知优势，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冷月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而且你在对抗里证明过你的判断力。”
她没有再多说，转身走了。
赵磊凑过来，压低声音：“冷月居然让你指挥？她可是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
陈曦没有说话。他看着冷月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骄傲，而是一种压力。
六个人的命，在他手上。
第二天早上六点，一辆黑色商务车把他们送到了奉贤区的一个废弃化工厂。
工厂已经停产好几年了。围墙倒塌了一半，厂区里长满了齐腰高的荒草。几栋厂房的主体结构还在，但窗户都碎了，墙壁上爬满了藤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化学品味——残留的工业污染物。
陈曦站在厂区门口，闭上眼睛，把搜救感知铺展开去。
感知范围覆盖了整个厂区。他感觉到了荒草下面的土壤结构、厂房里的废弃设备、地下的管道系统——
然后他感觉到了它们。
在地下。大概在地下十五米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空洞——以前可能是化工厂的储液池。空洞里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生命信号。每一个信号都很微弱，但数量太多了，多到他的感知网在那一瞬间差点被淹没。
“三十二只。”他睁开眼睛，“都在地下十五米的空洞里。目前没有移动，大概在休息。”
“三十二只。”王胖子咽了一口口水，“还好，不算太多。”
“它们的感知能力呢？”冷月问，“你不是说噬骨鼠能感知到觉醒者吗？”
陈曦再次闭上眼睛。这次他尝试去感知那些妖兽的“感知”——它们是否能察觉到上面的六个人？
他感觉到了。那些微弱的生命信号中，有一部分在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惊扰了它们的睡眠。
“它们已经知道了。”陈曦说，“最多还有三分钟，第一批就会上来。”
“撤到开阔地带。”冷月当机立断，“不能在厂房里打，空间太小容易被包围。”
六个人迅速退到了厂区中央的一片空地上。这里曾经是装卸区，地面是水泥的，四周没有遮挡。
赵磊站在最前面，双臂交叉，皮肤变成了银灰色的金属质感。王胖子站在他身后，双脚已经没入了地面，随时准备土遁。萧云在左侧，摆了一个八极拳的起手式，呼吸均匀。冷月在右侧，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即将扑出去的猫。林薇站在最后面，右手掌心亮起绿光。
陈曦站在中央，感知网全力张开。
“来了。”
第一批噬骨鼠从厂房门口的裂缝里涌了出来。它们像灰色的水一样，从地下涌上地面，眼睛在晨光中发出病态的红光。它们没有马上进攻，而是在空地的边缘散开，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
“它们在等后面的。”陈曦说，“还有两批，大概十秒后到达。”
“不能让它们完成包围。”冷月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我先动手。”
话音未落，她消失了。
黑色的影子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弧线，三只最前面的噬骨鼠几乎同时发出了惨叫。它们的头部被锋利的刀刃划过，倒在血泊中。冷月重新出现在空地中央，折叠刀上滴着血。
包围圈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但噬骨鼠的反应速度比预期的快。剩下的二十多只几乎同时发动了进攻，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赵磊！正面！”陈曦喊道。
赵磊一步跨出，双臂张开，像一堵移动的墙。三只噬骨鼠撞在他身上，牙齿咬在他的手臂上，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他的钢化皮肤扛住了——牙齿没有穿透，但冲击力让他后退了一步。
“妈的，劲儿不小！”他咬着牙，一拳砸在一只噬骨鼠的头上。那妖兽的脑袋被打扁了，身体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同伴身上。
王胖子从地下冒出来，双手抓住两只噬骨鼠的后腿，把它们拽进了地下。地面上传来一阵闷响，然后两只妖兽的尸体从十米外的地下被抛了出来。
“搞定！”王胖子从地下探出脑袋，喘着粗气。
萧云没有使用任何异能。他的身体像一条蛇，在噬骨鼠群中穿梭。每一拳、每一脚都精准地命中要害——头骨、脊椎、心脏。他的动作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但噬骨鼠太多了。
第一批倒下了，第二批从厂房里涌出来。然后是第三批。陈曦的感知网显示，地下空洞里的生命信号在快速减少——不是因为被消灭了，而是因为它们都在往地面上涌。
“不对！”他喊道，“不止三十二只！空洞下面还有通道，通向了更深的地方——”
他的话被一只突然从侧面扑上来的噬骨鼠打断了。那妖兽从荒草里蹿出来，速度快得惊人，直扑他的喉咙。
他的身体本能地侧了一下。噬骨鼠的牙齿擦过他的肩膀，撕开了训练服的袖子，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陈曦！”林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一道绿光落在他肩膀上。伤口在几秒内愈合了，只留下一条浅浅的疤痕。
“谢了。”他退后两步，重新站稳。
但情况已经变得不妙了。噬骨鼠的数量超过了五十只，而且还在增加。它们不再盲目地冲锋，而是开始有组织地包围、分割、各个击破。赵磊被五只噬骨鼠缠住，王胖子的土遁消耗太大，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萧云的拳法依然精准，但他的呼吸已经开始乱了。冷月的速度还是快，但她的三十秒全速已经用完了。
“冷月退后！萧云掩护！赵磊收缩防线！”陈曦喊道。
他闭上眼睛，不去看那些涌上来的噬骨鼠，而是去看整个战场——去感知每一个人的位置、每一只妖兽的动向、每一个即将发生的危险。
感知网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清晰。
他看到了赵磊的左侧有一个缺口，三只噬骨鼠正在从那个方向包抄。他看到了王胖子的地下感知在衰减，他没有注意到脚下十米处有一群噬骨鼠正在挖洞，准备从下方突袭。他看到了冷月的体力在下降，她的速度已经不到巅峰时的六成。
他还看到了一个机会。
空地中央有一片区域，地面下是废弃的排水管道，管道里填满了泥土。泥土上面长着一片茂盛的荒草。
荒草。
他蹲下来，右手按在地面上。
绿光亮起来——不是治愈的翠绿色，而是更深的、更浓郁的绿。他把“园丁”的能力全力灌入脚下的土壤。
“生长。”他低声说。
荒草开始疯长。草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伸长、变粗、缠绕。它们不是自然生长——它们是按照陈曦的意志在生长。草茎像蛇一样蜿蜒，缠住了距离最近的十几只噬骨鼠的腿。妖兽们发出愤怒的尖叫，挣扎着想要挣脱，但草茎比它们想象的更坚韧。
“赵磊！退后！”
赵磊向后跳了一步。陈曦的右手从地面抬起，左手向前一推——蓝色的光球从他的掌心飞出，落在那片疯长的草丛中央。
火焰和植物相遇。
燥的草茎在八百度的高温下瞬间燃烧。火势沿着藤蔓蔓延，形成了一个直径十米的火圈，把二十多只噬骨鼠困在了里面。火焰不是普通的火——它带着陈曦的异能波动，对妖兽的伤害比普通火焰高得多。噬骨鼠在火圈中尖叫、翻滚，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恶臭。
“王胖子！地下！现在！”
王胖子从短暂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双手猛地拍在地面上。地下的泥土在他的控制下塌陷，堵住了那群正在挖洞的噬骨鼠的通道。地下传来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那些妖兽撞上了塌陷的泥土，被活埋在了地下。
火圈中的噬骨鼠开始溃散。没有被困住的妖兽看到火焰，本能地后退。它们的智商不高，但恐惧是刻在基因里的——火，意味着死亡。
“冷月！右侧！七只！”
冷月的身影再次射出。这一次她没有保留，全速冲刺，折叠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七只噬骨鼠在不到三秒内全部倒下。
“萧云！左后方！五只！”
萧云转身，崩拳出手。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五只噬骨鼠被内劲震飞，撞在厂房的墙壁上，不再动弹。
剩下的噬骨鼠开始逃窜。它们不再有组织地进攻，而是本能地往地下钻，往裂缝里躲，往任何能藏身的地方逃。
“追。”冷月说。
“不用。”陈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它们不会再回来了。地下的通道被我封住了，它们只能往更深的地方跑。那里没有食物，它们活不过一周。”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他的脸色很白——同时使用两个职业的能力，消耗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林薇走过来，二话不说，右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绿光渗入他的身体，疲惫感减轻了一些。
“谢谢。”他说。
“你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全。”林薇收回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别逞强。”
然后她转身走了，去检查其他人的伤势。
赵磊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钢化皮肤解除了，露出了汗湿的T恤。他大口喘着气，看着陈曦，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你刚才那个……火加草……你是怎么做到的？”
“同时用了两个职业的能力。”陈曦也在他旁边坐下，“消防员的控火和园丁的催生植物。”
“同时用？”王胖子从地下冒出来，灰头土脸的，但眼睛亮得像个孩子，“你能同时用两个职业的能力？”
“我也是第一次试。”
“第一次试就搞出了这么大阵仗？”赵磊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大得让他差点趴下，“兄弟，你是不是开挂了？”
冷月站在不远处，折叠刀已经收起来了。她看着陈曦，表情和平时一样冷，但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不错。”她说。
从冷月嘴里说出“不错”，大概等于别人说“太牛了”。
萧云站在一旁，双臂抱在前，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陈曦身上停留了很久，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林薇走回来，手里拿着一瓶水，递给陈曦。
“你的能力……”她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斟酌用词，“有点意思。”
陈曦接过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滑下去，带走了腔里的燥热。
“谢谢。”他说。
“你已经说了三次谢谢了。”林薇在他旁边坐下，看着远处厂房上方的天空。晨雾已经散了，阳光照在废弃的工厂上，把荒草和锈迹都染成了金色。
“你救了我一命。”陈曦说，“在对抗的时候，你帮我挡了一下。”
“你也救过我。”林薇的声音很轻，“在图书馆那次。”
两个人都沉默了。
“那次不算。”陈曦说，“我什么都没做，就是站在那里。”
“你站在那里就够了。”林薇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你知道在妖兽面前，有多少人会站在那里吗？大部分人都会跑。你跑了也没人会怪你。但你没有跑。”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你的能力是共鸣职业。但我觉得，不是你选择了消防员——是消防员选择了你。”
她走了。
陈曦坐在原地，手里攥着水瓶，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阳光里。
赵磊凑过来，一脸八卦的表情。
“兄弟，林薇好像对你……”
“别瞎说。”陈曦站起来，把水瓶塞进背包里。
“我没有瞎说！你没看她刚才看你的眼神——”
“走了，回去写任务报告。”
他迈开步子，走向厂区门口。身后传来赵磊和王胖子的笑闹声，冷月和萧云安静的脚步声，以及风穿过荒草时发出的沙沙声响。
口袋里的银杏种子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里，蓝色的光和绿色的光在皮肤下面交替闪烁了一下，然后同时消失了。
两种能力同时使用——消耗很大，但威力也远超单独使用。火焰和植物，毁灭与生长，这两个看似对立的能力，在他的掌控下形成了一种互补。
火需要燃料。植物提供燃料。植物需要火焰来清除竞争者、为土壤提供养分。
这是一个循环。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他能共鸣更多的职业，把这些能力组合起来，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
他不知道。
但他想知道。
回到训练营的时候，周铁军在门口等着他们。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严肃，但陈曦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任务报告晚上交。明天休息一天。”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陈曦。”
“到。”
“你的双职业组合——火和植物。思路不错。但你的火焰温度还不够高，植物的生长速度也不够快。继续练。”
然后他走了。
赵磊凑过来：“他这是在夸你还是在骂你？”
“他在给我提意见。”陈曦说。
“那到底是夸还是骂？”
“都是。”
他走进宿舍楼，推开门，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他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复盘着刚才的战斗。
三十二只变五十多只。地下通道比预想的更深。噬骨鼠的反应比资料上描述的更快。
情报有误差。
如果他没有同时使用双职业的能力，如果藤蔓没有困住那二十多只妖兽，如果火圈没有阻止它们的包围——今天可能有人会受伤，甚至更糟。
他闭上眼睛，把这些问题记在了心里。
明天休息，他要去职业图书馆。不是为了共鸣新职业，而是为了查资料——关于妖兽、关于地下生态系统、关于那些情报里没有写的东西。
他的能力不是最强的。但他可以做到——最了解战场的那个人。
口袋里的银杏种子动了一下。
他伸手掏出来，放在掌心里。种壳上的那道裂纹比昨天大了一些，白色的须又探出了一小截。
他把种子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明天，它会长出第一片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