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黎荒没有等到那个男人。
十一点,十一点半,十二点……
她没有睡,也毫无睡意。
身体残留的酸痛和那个腰间的齿痕,都在提醒她前几夜的疯狂。
可本该接踵而至的滚烫怀抱和气息,却缺席了。
十一点整,她看了一眼手机。
十一点半,她换了个姿势,把毯子裹紧了些。
十二点,她起身去倒了杯水,顺便把门锁检查了一遍——其实她知道门锁着,只是想找个事做。
凌晨一点,电视里的午夜电影已经换到第三部,她什么都没看进去。
凌晨两点,她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怕自己睡着错过消息提示。
凌晨三点,她终于承认:他不会来了。
是巧合吗?
还是……她的“主动”,越过了某条他划下的、隐形的界限?
又或者,白天那个沈渡,终于将某种冰冷的意志,彻底贯彻到了夜晚?
无数的猜测在她脑海里盘旋,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飞蛾,撞得她心烦意乱。
她甚至开始怀疑,那个留下深刻齿痕的男人,是不是她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
直到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在沙发上睡去。
睡眠很浅,光怪陆离的梦境里,沈渡冰冷的目光和滚烫的怀抱交织出现,最后定格在她腰间那个隐隐作痛的齿痕上。
……
今天周六,但黎荒还是早早醒了。
或者说,本没怎么睡熟。
她拖着依旧疲惫的身体洗漱,看着镜子里眼下淡淡的青影,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这副样子,倒真像为情所困了。
她需要出去透透气,吃点东西,用现实的嘈杂驱散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
学校附近有家不错的广式早茶店,她偶尔会去。
挑了个靠窗的卡座,点了虾饺、烧卖和一碗皮蛋瘦肉粥。
热气腾腾的食物下肚,稍微抚慰了空荡荡的胃和紧绷的神经。
店里人不算多,环境清幽。
她慢慢喝着粥,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窗外行色匆匆的人流上。
就在这时,玻璃门上的风铃清脆一响。
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黎荒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滞。
是沈渡。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一丝不苟的教授行头,而是一身休闲装扮。
浅灰色的薄衫,深色长裤,外面随意搭了件黑色的薄款风衣。
没有戴眼镜,头发也不像在课堂上那样梳得一丝不乱,额前垂下几缕碎发,柔和了他过于冷硬的轮廓。
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清冷气质,依旧如影随形。
他似乎也是独自一人,进门后目光淡淡扫过店内,然后径直走向柜台点单。
从始至终,他没有朝黎荒所在的角落看过一眼。
黎荒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她低下头,假装专注地搅动着碗里的粥,眼角的余光却牢牢锁定了那道身影。
他点完单,拿着号码牌,转身寻找座位。
店里空位不少,可他偏偏……走向了离黎荒不远、中间只隔了一个空卡座的位置。
他背对着黎荒的方向坐下,拿出手机,似乎在看什么资料。
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清晰而平静。
距离很近。
近到她几乎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与夜里截然不同的冷冽清香。
也近到……她能看清他风衣领口下,脖颈处一小片肌肤。
她本来不该看的。
可就在她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窗外的云层忽然散开,一道阳光斜斜照进来,正好掠过他的颈侧。
那一瞬间,她看清了。
衣领边缘,靠近后颈的地方,有一小片淡淡的红痕。
那形状……像是擦伤,又像是……某种痕迹消退后残留的印记。
黎荒的呼吸猛地一窒。
那个位置……那个形状……
那晚,他埋首在她腰间狠狠咬下,而她因为吃痛,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脖颈,指尖也用力掐了下去。
她记得那个触感——指腹下的皮肤,被她抓出了痕迹。
和此刻她眼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她的指尖微微发凉。
所以,晚上那个人真的就是沈渡?本没有所谓的两个人。
可如果是,他为什么白天依旧对她视若无睹?甚至,那晚之后就不再出现了?
就在这时,沈渡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头,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眼神从她脸上滑过,像掠过一件家具,一扇窗,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没有停留,没有波澜,没有任何她期待或害怕的情绪。
只是一瞥,随即又转了回去,继续看着手机屏幕。
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背景板。
黎荒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冒火,那股因为猜测而升起的悸动瞬间被冰冷的现实浇灭。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用力舀起一勺粥塞进嘴里。
管他丫是谁!
他爱来不来,爱装不装!
她黎荒离了男人,难道还活不了了?
赌气似的快速吃完剩下的早餐,她招手结账,拿起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早茶店。
经过沈渡座位旁边时,她甚至没有放缓脚步,更没有再看他一眼。
玻璃门上的风铃再次响起,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人流中。
走出店门,四月天的风扑在脸上,温温的,带着一点草木的气息。
黎荒深吸一口气,把眼眶里那点莫名其妙的湿意憋了回去。
管他是谁。
她黎荒,不需要为一个男人失眠。
卡座里,一直低头看手机的男人,缓缓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追随着窗外那个有些气冲冲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拐角。
然后他收回视线,垂下眼。
脖颈处的红痕,隐隐发痛。
他抬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
继续看手机。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的清冷模样。
仿佛刚才那个追随的目光,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