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嫉妒你什么?”
黎荒终于站起身,她比夏知微高一些,垂眸看过来时,自有一股冷淡的压迫感:
“嫉妒你男朋友送假包?还是嫉妒你……需要用一个包,来证明自己被人爱着?”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夏知微最虚荣也最脆弱的神经。
“你——!”
夏知微眼眶瞬间红了,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的。
“微微,算了算了,跟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
跟班们见势不妙,赶紧上来打圆场,拉着夏知微想走。继续待下去,只会更丢人。
夏知微狠狠瞪了黎荒一眼,那眼神像是淬了毒。
她一把抓起那只此刻显得无比烫手的包,胡乱塞进随身的大袋子里,在跟班的簇拥下,几乎是落荒而逃,背影都透着狼狈。
围观的人群发出低低的议论声,看向黎荒的目光充满了惊奇和探究。
明明看黎荒的穿着也不像有钱人,居然一眼就能看出包的真假?还这么刚,直接怼得夏知微下不来台!
“!荒荒!你太帅了!”
苏冉激动地抓住黎荒的胳膊,眼睛都在放光,“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还说得头头是道!你真有朋友在C家工作?真的假的啊?”
黎荒坐回座位,重新拿起筷子吃饭,神色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淡然:
“猜的。那种质感,一看就不对。至于朋友……我瞎编的。”
“猜的?你也太神了!”
苏冉崇拜地看着她,随即又压低声音,兴奋道:
“这下夏知微可丢人丢大了!看她以后还怎么炫耀!不过……她不会真的找了个假黎峥吧?还是那位黎大律师真眼瞎送了假货?”
“谁知道呢。”
黎荒夹起一块已经有些凉了的小排,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冷峭的光。
她知道夏知微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再等等看她还能演出什么花样。
吃完饭,苏冉有社团活动先走了。
黎荒独自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就见顾云舟和宋晚柠并肩走了过来,看样子是刚一起吃完饭。
宋晚柠脸上的不快似乎还没完全散去,但看到黎荒后,她又立刻挺直了背脊,恢复了那副高傲的模样。
“黎荒。”
宋晚柠开口,语气比在教室里时更冷,带着审视,“食堂里,你对夏知微说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大家都是同学,有必要那么刻薄吗?”
顾云舟也微微皱眉,看向黎荒的眼神带着不赞同:
“黎荒,晚柠说得对。夏知微她……可能只是不太懂,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有点伤人。”
黎荒简直要被气笑了。
刻薄?伤人?
她只是陈述事实。而夏知微拿着假包招摇撞骗,背后诋毁她的时候,怎么没人说过分?
她懒得跟他们争辩,只是冷淡地看着宋晚柠:
“宋同学是以什么立场来质问我?学生会部?还是正义路人?如果是前者,请出示证据证明夏知微的包是真的,我立刻向她道歉。如果是后者……”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那你管的,是不是有点太宽了?”
“你!”宋晚柠被她堵得一噎。
顾云舟脸色也沉了下来:“黎荒,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说话这么咄咄人。”
“我变成什么样,不劳顾学长费心。”黎荒移开目光,语气疏离,“有这闲工夫,不如多管管自己的事。对了,宋同学,”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重新看向宋晚柠,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你父亲宋董事长身体还好吗?上次我大哥在一个慈善晚宴上见到他,还提起宋家最近似乎有些……家务事要处理?希望没影响到宋同学在学校的心情。”
这话像一细针,精准地刺破了宋晚柠强撑的高傲。
她的脸色“唰”地白了。
宋家那点事,在上层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
当家主母强势,几个私生子女虽然被认回,子却并不好过,明争暗斗不断。
宋晚柠最忌讳的,就是有人当面点破她尴尬的出身和境遇。
“你……你胡说什么!我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嘴!”
宋晚柠的声音有些尖利,失了从容。
“当然,我只是随口一提,关心一下。”黎荒笑了笑,不再看他们,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还能听到身后宋晚柠气急败坏地对顾云舟低吼:
“她什么意思?她是在嘲笑我吗?她大哥?她有什么大哥能见到我爸?!云舟,你看她……”
黎荒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教学楼附近,她下意识抬头,看向教师办公楼的方向。
就在这时,那道熟悉的身影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沈渡。
他已经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那件挺括的白衬衫,臂弯里搭着外套,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正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午后的阳光更热烈地落在他身上,却仿佛无法融化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
他走得不快,步伐稳健,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愈发清晰利落,也愈发遥远。
他似乎感应到什么,脚步几不可察地微顿,侧头,朝教学楼这个方向瞥了一眼。
目光遥遥地掠过。
掠过了站在树荫下的黎荒,掠过了她身前经过的几个嬉笑打闹的学生,掠过了这喧闹的校园一隅。
没有聚焦,没有停留,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如同掠过空气,掠过尘埃。
然后他收回视线,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下方向,继续迈步,走向那辆停在专属车位上的黑色轿车。
车身的线条冷硬流畅,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像他这个人。
黎荒站在原地,看着他拉开车门,动作净利落。
他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
深色的车窗阻隔了所有视线。
引擎低声启动,车子平稳地滑出车位,驶入校园内部车道,很快便拐过弯,消失在建筑物的另一侧。
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她第二眼。
他真的,把她当成了空气。
一种比上午在教室里更甚的冰凉,缓缓浸透四肢百骸。
食堂里那点微不足道的胜利感,此刻被对比得可笑而苍白。
她可以在夏知微、宋晚柠面前掌控局面,言辞犀利,寸步不让。
可在他面前,她所有的情绪,等待、困惑、甚至那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都像砸进了深不见底的寒潭,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
苏冉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沈教授那种男人,只可远观。跟他谈恋爱,不得冻死?”
是啊,真冷。
可偏偏,她见过他不冷的样子啊……
黎荒在暖阳下,轻轻抱了抱自己的手臂,然后转身,朝着与停车场相反的方向,慢慢走回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