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的风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得脸颊生疼,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刺痛感。林朝朝的衣角被狂风掀起,猎猎作响,视线里全是飞速掠过的灰暗废墟,天旋地转间,她只能死死闭紧眼睛。
林朝朝双臂交叉,像铁箍一样死死护住口,整个人顺着垃圾陡坡疯狂滚落。尖锐的碎石划破了她的裤腿,金属碎片在手臂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腐烂的塑料袋子裹挟着恶臭擦着她的皮肤飞掠而过。每一次撞击都让她骨头像要散架,喉头涌上腥甜,她却死死咬紧牙关,把所有力量都汇聚在护着蛋的双臂上,任由身体在冰冷坚硬的废墟里翻滚、碰撞,哪怕后背被撞得麻木,也绝不肯松一分力道。
【系统!快探测下方!有没有危险?能不能找到缓冲的地方?】
她在心里狂喊,声音因极致的恐惧和颠簸而发颤,额角的冷汗混着灰尘滑落,糊得眼睛都快睁不开。
【在扫了在扫了!!宿主撑住!下面……下面是天然凹陷地带!没有异兽信号!但是——深度未知、能量异常紊乱!可能有未知风险!】
系统的声音带着电流般的杂音,明显在发抖,【我已经锁定下方一处废弃纤维棉堆!帮你调整落点!你尽量放松身体,减少撞击伤害!】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林朝朝重重砸在一堆松软的废弃纤维棉上,棉絮被震得漫天飞舞。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瞬间气血翻涌,一口腥甜直接喷了出来,溅在身前的棉絮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缓冲救了她一命。
她眼前一黑,意识瞬间模糊,差点昏死过去。浑身的骨头像被拆开重组过一样,疼得发麻,胳膊上的伤口再次崩开,温热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淌,滴落在纤维棉上,很快被吸收得无影无踪。可她连喘口气的力气都没有,第一反应就是猛地按住口,指尖隔着单薄的衣衫,能清晰感受到蛋的轮廓,声音发颤得不成样子:
“蛋……你没事吧……”
怀里安静了一瞬,死寂得让林朝朝心脏骤停。就在她快要哭出来的时候,口传来一丝极轻极轻的颤动,像蝴蝶振翅般微弱,却精准地传达到她的指尖。
像是在说——我没事。
林朝朝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下来,后背重重靠在纤维棉堆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上来,混着脸上的灰尘,划出两道泥泞的痕迹。
她还活着。
蛋也还活着。
【叮!宿主坠落至垃圾山未探明深渊区,区域危险等级:未知。】
【环境稳定,无即时威胁,暂时安全。】
林朝朝撑着发软的腿,慢慢坐起身。
四周一片浓稠的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连自己的手掌都看不清。只有头顶极高极高的地方,能看到一条极细极淡的天光,像一条被撕碎的银线,勉强证明这里并非完全封闭的绝境。这里安静得可怕,连风穿过废墟的呼啸声都传不进来,只有一种古老、沉寂、带着淡淡金属锈蚀味的气息,在黑暗里缓缓流动,吸入肺里,竟让人有种莫名的压抑感。
她颤抖着摸出怀里那枚淡蓝色晶核,晶核刚一离开衣襟,就散发出微弱的蓝光,勉强照亮了身前半米的地方,将周围的黑暗退少许,也让她看清了自己身处的环境——竟是一处巨大的天然溶洞底部,脚下全是松软的废弃杂物,岩壁上还挂着晶莹的钟石,在蓝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系统,能探测吗?”
【可以……但这里能量太乱了,我只能扫十米范围。】
系统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奇怪,【朝朝……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很暖和?】
林朝朝一怔。
真的。
垃圾山到处都是刺骨的冷,寒风能穿透衣物钻进骨头缝里,可这里,空气里却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不是炭火那种燥热,而是一种温和、纯净、带着蓬勃生机的能量,吸入体内,竟让她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少许,胳膊上的伤口也似乎没那么疼了。
更奇怪的是——
她口的蛋,正在缓缓发烫。那温度不高,像揣着一颗温热的小太阳,透过衣衫,暖暖地熨贴着她的皮肤,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
“……!”
林朝朝心头一跳,连忙小心翼翼地把蛋取出来。她的指尖还沾着未的血迹,触碰到蛋壳的瞬间,蛋壳的温度似乎又升高了几分。
在淡蓝色晶核的微光下,那枚原本灰扑扑、毫无光泽的蛋壳,竟然透出了一丝极淡极淡的金色纹路!纹路蜿蜒曲折,像是某种神秘的图腾,细得像发丝,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高贵与威严,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只是一闪,那金色纹路便又隐去,蛋壳重新恢复了灰扑扑的模样,若不是林朝朝看得真切,差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系统!!那、那是什么?!】
系统直接失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带着哭腔喊:【我从来没见过这种纹路!数据库里没有任何匹配记录!这绝对不是普通战兽蛋!甚至可能不是这个星球的物种!朝朝,我们捡到宝了!】
林朝朝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摩挲着蛋壳,感受着上面细腻的触感,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蛋放在掌心,又从口袋里摸出那枚中晶核,轻轻贴在蛋壳上。这枚晶核是她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原本是打算用来提升自己微薄的精神力,现在却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
她想试试,能不能现在就给它补充能量。
下一秒——
嗡——!
一股柔和却极具霸道的吸力,猛地从蛋里传来!林朝朝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晶核里的能量顺着蛋壳,源源不断地涌入蛋的内部,指尖能察觉到轻微的能量波动。
淡蓝色晶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原本通透的蓝色逐渐褪去,里面的纯净能量像奔腾的溪流一样,被疯狂吸入蛋壳之中!
不过三秒。
晶核彻底变成一块普通的灰色石头,能量被吸得一二净。
而掌心的蛋——
亮了。
不是刺眼的强光,而是一层极温柔、极净的白色光晕,像一层薄纱一样轻轻笼罩着蛋壳,把那层灰扑扑的外壳照得通透,能隐约看到蛋壳内部流动的光影。光晕散发着温暖的气息,将林朝朝的小脸映照得格外柔和。
蛋壳表面,那丝金色纹路再次浮现,比刚才更清晰、更完整了一些,蜿蜒的图腾仿佛活了过来,在光晕的映衬下,闪烁着微弱的金光。
【叮!战兽蛋吸收中晶核,能量恢复15%!】
【当前状态:稳定苏醒,生命体征大幅回升!】
【检测到深渊区存在远古生命能量,战兽蛋正在自主吸收!】
林朝朝愣住了。
自主吸收?
它竟然能自己吸收这里的能量?
她低头看着掌心发光的蛋,心脏软得一塌糊涂。温热的光晕透过掌心传来,不仅暖了她的手,更暖了她孤寂的心。在这颗冰冷残酷的垃圾星上,她从来都是孤身一人,而现在,她终于有了一个需要守护,也在守护她的伙伴。
原来……从它护主那一刻开始,它就不再是一枚普通的蛋了。
它是她的伙伴。
【系统:朝朝……它、它好像在保护你。】
系统突然小声说。
林朝朝一怔:“什么?”
【你看你周围!】
她抬头望去。
在蛋发出的微光里,她才看清——自己身边不远处,散落着一堆异兽白骨,大大小小,密密麻麻,至少有十几具。有的白骨粗壮如柱,显然是体型庞大的异兽;有的则小巧锋利,带着尖锐的爪牙。所有白骨都枯发黑,表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像是死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却依旧保持着临死前的狰狞姿态,有的骨骼扭曲,有的爪牙外翻,显然是经历过惨烈的搏斗。
而所有白骨,都整齐地停在蛋的光晕之外,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一样,一步都没有靠近。光晕所及之处,净得连一点骨屑都没有,形成了一片泾渭分明的安全区域。
仿佛……
这里是蛋的禁区。
任何异兽,都不敢踏入这片微光。
林朝朝浑身一震。
是了。
刚才在垃圾山顶部,三只腐甲蜥被她伤口的血腥味引来,穷追不舍,嘶吼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可她跳下来之后,那些腐甲蜥的嘶吼声就戛然而止,没有任何一只异兽跟着跳下来。
不是不敢,是不能。
是这枚蛋,用它还微弱的力量,为她撑起了一片绝对安全的地方。
“你……”林朝朝喉咙发紧,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她伸出颤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蛋壳上的光晕,温热的触感传来,让她鼻尖一酸,“你明明才刚恢复一点能量,明明自己还很虚弱……”
蛋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说:我保护你。
一股暖流从心底炸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冲得她眼眶发烫。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在这颗吃人的垃圾星,她是最低贱的拾荒者,被人欺、被人抢、被人看不起,连一口热饭都很难吃上。可就是这样狼狈的她,却被一枚还没孵化的蛋,拼尽全力护在身后,用自己微弱的力量,为她隔绝了所有危险。
【系统:呜呜呜我真的哭死……它真的太好了!朝朝,我们一定要好好保护它!等它孵化出来,我们就再也不用受别人欺负了!】系统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显然也被这一幕感动得一塌糊涂。
系统平复了一下情绪,突然又严肃起来,【朝朝,我刚才仔细探测了一下,这里的远古生命能量浓度很高,对蛋崽的发育特别好!我们不能久留,毕竟这里是未知区域,谁知道会不会有其他危险?但也不能立刻走——我建议,让它在这里多吸半个时辰的能量再出去,这样它的苏醒进度能更快!】
林朝朝点点头。
林朝朝用力点点头,顺从地坐在柔软的废弃纤维棉上,把蛋轻轻捧在手心,指尖轻轻摩挲着蛋壳,安静地陪着它吸收能量。她甚至能感受到,蛋壳里传来的能量波动越来越稳定,越来越强劲。
微光静静流淌,将周围的黑暗温柔驱散,形成一片温暖的小天地。林朝朝靠在岩壁上,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连呼吸都变得平缓。
神奇的是,在这股温和能量的滋养下,她身上的伤口竟然不再那么疼了,原本发麻的四肢也逐渐恢复了知觉,精神力也在缓缓恢复,连刚才翻滚时的疲惫感都减轻了不少。
时间一点点过去。
蛋的光芒越来越稳定,越来越明亮,蛋壳上的金色纹路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完整,那神秘的图腾仿佛在光晕中缓缓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就在这时——
【系统:等等!有东西过来了!能量反应很强烈!不是异兽!是……是人类的能量波动!!而且很强!】
系统的声音瞬间变得尖锐,充满了警惕,【对方正在快速靠近!距离我们还有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林朝朝脸色骤变,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想也不想就把蛋紧紧藏进怀里,用衣襟死死捂住,然后猛地抓起身边的锄头——这是她唯一的武器,双手紧握锄柄,站起身警惕地望向黑暗深处,后背因紧张而绷得笔直,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深渊深处,传来一阵极轻、极稳的脚步声。踩在松软的杂物上,没有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却精准地传入林朝朝的耳朵里。
一步,一步。
不慌不忙,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林朝朝的心跳上,让她的心脏越跳越快,连指尖都开始发麻。
黑暗中,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走出,逐渐进入蛋的微光范围。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长风衣,衣摆垂至脚踝,在这满是垃圾的废墟里,显得格格不入,净得近乎诡异。他身形挺拔如松,银发如瀑,垂落在眉骨处,遮住了部分眉眼,露出的下颌线线条流畅而冷硬。一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庞,却没什么表情,冷漠得像冰雕雪塑,一双眸子暗得像最深沉的深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正淡淡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他没有任何动作,甚至没有释放出任何能量威压,可林朝朝却感觉整个空气都凝固了,像被无形的枷锁困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想动一下都做不到。
强。
强得让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这种强大,不是腐甲蜥那种凭借蛮力的强悍,也不是那三个恶霸那种仗势欺人的嚣张,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掌控一切的绝对力量,让她从心底里生出一股无力感。
比腐甲蜥,比那三个恶霸,强上一百倍、一千倍。
男人的目光,掠过她紧握锄头的手,掠过她沾满灰尘和血迹的衣衫,最后落在她死死护着口的手上,微微一顿,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随即,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磁性,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却冷得像万年寒冰,没有一丝温度,在寂静的溶洞里回荡:
“谁准你,碰我的东西?”
林朝朝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蛋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轻轻颤动了一下,光晕变得微弱了几分,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抗拒。
他在说……她怀里的蛋?这枚蛋,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