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舒一夜未眠。
“玉舒啊,”想起祖父临终前拉着她的手,气若游丝,“祖父守了一辈子,挣下这些家业,原想看着你出嫁,看着你儿女成群……如今是不成了。”
她跪在床前,泪如雨下。
祖父摸着她的头,声音沙哑:“贾府老太爷曾受过我的恩惠,他家孙子是个有出息的。他真心求娶,没有看轻我们商户的身份,祖父就替你定下这门亲事,不为别的,就盼着贾家能护住你。”
三天后,祖父去了。
她披麻戴孝守了七七四十九天,换上红妆出嫁。
十万两银子的嫁妆,整整一百二十抬,从街头排到街尾。
贾晋安穿着大红吉服来迎亲,她透过盖头看着他挺拔的身姿,心跳得厉害。
谁知赞礼刚喊完“送入洞房”,门外就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叫喊声。
“边关急报!六百里加急!”
贾晋安的手在自己臂上握了握,说:“等我。”
大红吉服换成了铠甲,洞房花烛变成了边关冷月。
这一等,就是三年。
“夫人,该起了。”碧桃端着铜盆进来,看见林玉舒眼下带青,心疼道,“您又一夜没睡?”
林玉舒接过帕子擦了把脸,凉水激在脸上,清醒了几分。
“前院什么动静?”
碧桃撇了撇嘴:“那位一早就起来了,亲手熬了粥,说什么‘儿媳初次进门,该尽孝心’。老夫人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赏了她一对翡翠镯子。”
张嬷嬷端着早饭进来,听见这话,气得把碗碟往桌上一顿:“什么儿媳?她算哪门子儿媳!明媒正娶的在这儿呢,她一个来路不明的……”
“嬷嬷。”林玉舒出声打断。
张嬷嬷越说越气:“那俩孩子都两岁多了,也就是说,姑爷到边关那年就跟她有了首尾。这三年,他在那边老婆孩子热炕头,倒让您在这里替他尽孝。如今回来了,连句歉意都没有——”
“好了。”林玉舒放下碗,声音平静,“这些话,往后不要再说了。”
张嬷嬷愣住:“夫人……”
林玉舒站起身,推开窗扇。
院子里,她亲手种的海棠树已经开了花,粉白的花朵缀满枝头,风一吹,花瓣便簌簌地落。
她记得种这棵树那天,贾老夫人站在廊下笑着说:“等这树开了花,晋安就该回来了。”
花开了三次,人终于回来了,却带着别人。
“嬷嬷,”林玉舒忽然说,“您去把咱们房里的账册都找出来。”
张嬷嬷不解:“找账册做什么?”
“算账。”
碧桃和张嬷嬷对视一眼,都不敢再问。
这时,丫鬟在门外通报:“夫人,老夫人请您去前厅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