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四十分,江景壹号地下停车场。
林澈从出租车上下来,手里只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他站在停车场中央,看着这个滨海市最顶级的豪宅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停车场的光线柔和而充足,每一柱子都包裹着深色木纹饰面,地面是光洁的环氧树脂,映出顶灯的倒影。空气中弥漫着新车皮革和高级清洁剂混合的味道。林澈环顾四周,发现停车场里的车至少都是百万级别——保时捷、玛莎拉蒂、宾利,甚至还有几辆他叫不出名字的限量款超跑。
而他,一个急诊科医生,即将住进这里。
手机震动,是苏清寒发来的消息:“到哪了?”
林澈回复:“停车场。”
“A区3号电梯,密码1107。福伯在楼上等你。”
1107。林澈记得这个数字——11月7,他的生。苏清寒说密码是他的生加她的生,那她的生应该是……他算了算,应该是1107减去他的生?不对,她说过是组合。也许是他的生在前,她的在后?
他摇摇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拉着行李箱走到A区,找到3号电梯。电梯门是镜面的,映出他有些疲惫的身影。他输入密码,电梯门无声滑开。
内部空间很大,足有普通电梯的两倍。轿厢内壁是深色木纹,地面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张小圆凳。林澈按下顶层按钮,电梯开始平稳上升。
显示屏上的数字快速跳动:1、2、3……江景壹号共有四十八层,顶层是复式结构,只有两户。据说苏清寒买下了整个顶层,打通成了一个大平层。
电梯到达。门打开,外面是一个私人的入户厅,大约二十平米,装修简洁但质感十足。深灰色的墙面,浅色木地板,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右侧是一整面落地玻璃,外面是个小型的空中花园。
福伯已经等在厅里。老人穿着深色的管家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林澈,微微躬身:“林先生,欢迎。您的行李给我吧。”
“不用,我自己来。”林澈提着箱子走出电梯。
福伯也没有坚持,做了个请的手势:“大小姐还在公司开会,可能要晚些回来。我先带您熟悉一下环境。”
林澈跟着福伯穿过入户厅,走进公寓内部。
第一印象是——大,非常大。
整个顶层被完全打通,形成了超过五百平米的开阔空间。客厅的挑高至少六米,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外面是毫无遮挡的江景和城市夜景。江水在夜色中泛着粼粼波光,对岸的霓虹灯勾勒出城市的天际线,美得不真实。
但更让林澈注意的是房间的布局。
整个空间被巧妙地分割成几个区域,但没有任何实体隔断,只是通过家具摆放和地面材质的变化来区分。客厅区域铺着厚实的米色地毯,摆放着一组深灰色的布艺沙发。餐厅区域是深色木地板,一张长条形餐桌可以容纳至少十二人。最里面是开放式厨房,设备齐全,但看起来几乎没使用过。
装修风格是现代极简,色调以黑、白、灰为主,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墙上没有照片,桌上没有摆件,书架上只有整齐排列的专业书籍——医学、金融、管理学。整个空间净、整洁,但也冰冷得不像有人居住。
“您的房间在二楼,”福伯说,“请跟我来。”
他带着林澈走向客厅一侧的旋转楼梯。楼梯是钢结构和玻璃的组合,设计感很强,但林澈走上去时感觉脚下有点虚浮。
二楼是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走廊两侧有几个房间,福伯打开最里面的一扇门:“这是您的卧室和书房。大小姐的房间在走廊另一端。”
林澈走进房间。面积大约三十平米,同样面朝江景。房间里有一张大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装修风格和楼下一致,极简,但多了些生活气息——床上铺着深蓝色的床品,书桌上有一盏台灯和几本医学期刊,衣柜里已经挂了几套衣服,都是他常穿的品牌和尺码。
窗户边还有一个小型的工作台,上面放着一些基础的医疗器械——听诊器、血压计、甚至还有一个便携式的显微镜。
“这些都是大小姐吩咐准备的,”福伯说,“她说您可能会需要。浴室在房间内侧,洗漱用品已经备齐。如果有其他需要,随时告诉我。”
林澈点点头:“谢谢,福伯。”
“您客气了。”老人微微躬身,“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在楼下餐厅。大小姐交代,您不用等她,可以先吃。另外……”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纸:“这是大小姐拟定的‘同居守则’,请您过目。”
林澈接过那张纸。上面是打印的条款,简洁明了:
私人空间互不侵犯:未经允许不得进入对方卧室、书房。
公共区域轮流使用:客厅、餐厅、厨房等公共区域,使用后需清理净。
访客限制:未经对方同意,不得带任何人进入公寓。
作息尊重:晚十点后保持安静,不影响对方休息。
紧急联络:手机保持畅通,特殊情况需报备行程。
最后还有一行手写的备注:“协议期间,请配合维护婚姻表象。对外口径已发至您手机。”
“大小姐说,如果有异议可以提出修改,”福伯说,“但基本规则需要遵守。”
林澈看着那张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这像是大学宿舍的规章制度,而不是两个已婚夫妻——哪怕是名义上的——的同居协议。
“我没有异议,”他将纸折好放进口袋,“我会遵守。”
“好的。”福伯似乎松了口气,“那我先下去了。晚餐在保温箱里,您随时可以吃。有任何需要,按房间里的呼叫铃。”
老人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林澈一个人。他放下行李箱,走到窗前。
从这个高度看出去,整个城市尽收眼底。车流在街道上缓慢移动,像发光的河流。远处的写字楼还有星星点点的灯光,那是和他一样加班的人。江面上的游船缓缓驶过,甲板上的游客在拍照。
一切都很美,但林澈感觉自己和这个世界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他在这里,但又好像不在这里。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小澈,新医院环境很好,医生也很负责。你今天累了吧?早点休息。”
林澈回复:“妈您也早点休息。我一切都好,别担心。”
放下手机,他走到书桌前。那几本医学期刊是最新的,其中一本的封面专题正好是关于罕见病的基因治疗进展。他翻开,看到里面有一篇关于“星尘症候群”的研究综述,作者是国内顶尖的遗传学专家。
这显然是苏清寒特意准备的。她甚至知道他会对什么内容感兴趣。
林澈合上期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从早上到现在,不过十几个小时,但他的生活已经彻底改变。新的住处,新的身份,新的“妻子”,还有那个未知的超凡世界……
他想起秦武的话:“你看到的这个世界,只是冰山浮出水面的那一角。”
现在,冰山下的部分正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肚子咕咕叫了几声。林澈这才意识到自己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他下楼到餐厅,打开保温箱,里面是简单的三菜一汤:清蒸鱼、炒青菜、红烧肉,还有一盅鸡汤。摆盘精致,分量适中。
他盛了碗饭,在餐桌前坐下。餐厅很大,长餐桌能坐十几个人,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坐在一端,显得格外空旷。
饭菜的味道很好,显然是专业厨师的手艺。但林澈吃得没什么滋味,只是机械地填饱肚子。
吃到一半时,他听到门口传来动静。门锁开启的声音,然后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苏清寒回来了。
她走进餐厅,看到林澈,微微点头:“在吃饭?”
“嗯。”林澈放下筷子,“你吃了吗?”
“在公司吃过了。”苏清寒脱下风衣搭在椅背上,里面还是白天那身衣服。她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的阴影比白天更明显。
“你的房间还满意吗?”她问。
“很好,谢谢。”林澈说,“那些医学期刊……”
“我让助理准备的,”苏清寒倒了杯水,“我想你应该会需要。”
她端着水杯,在餐桌另一端坐下,和林澈隔着整张桌子的距离。两人一时无话,餐厅里只有空调系统轻微的嗡鸣声。
“福伯把守则给你了吧?”苏清寒打破沉默。
“给了。我没意见。”
“那就好。”苏清寒喝了口水,“明天开始,我们需要练习一些基本的互动。比如一起吃饭,一起出门,还有……一些必要的肢体接触。”
林澈的手顿了顿:“肢体接触?”
“牵手,挽手臂,必要时的拥抱。”苏清寒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讨论工作流程,“我家族的人会观察这些细节。如果连基本的亲密动作都做不到,他们会怀疑。”
林澈感觉喉咙有些:“我明白了。”
“不用紧张,”苏清寒说,“只是表演。就像你做手术时戴手套一样——必要的工具,用完了就摘掉。”
这个比喻很直白,但也准确。林澈点点头:“我会配合。”
苏清寒看着他,眼神里有评估的意味:“林澈,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容易。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们就要把它走好。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顺利的话,一年后你母亲痊愈,你也自由了。”
“那你呢?”林澈问,“一年后,你自由了吗?”
这个问题让苏清寒沉默了。她转动着手里的水杯,看着水面上的倒影。
“也许吧,”她最终说,“至少,我能摆脱赵家的婚约,能争取到更多时间。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时间。林澈想起她锁骨下那个淡银色的印记。她说她的时间不多了。
“你的伤……”他开口。
“今天不谈这个。”苏清寒打断他,站起身,“我累了,先去休息。你吃完把餐具放洗碗机就行,明天会有保洁来清理。”
她拿起风衣,走向楼梯。走到一半,又回头:“对了,明天早上九点,我会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见一个人,”苏清寒说,“他能帮你理解你获得的能力。记住,九点准时,别迟到。”
说完,她转身上楼,高跟鞋的声音在楼梯上渐行渐远。
林澈坐在原地,看着面前没吃完的饭菜。窗外的夜景依然璀璨,江面上的游船换了一艘,甲板上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他想起苏清寒刚才的表情——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更深层次的,像是一个人在漫长战斗中逐渐消耗殆尽的样子。
这个他名义上的妻子,这个掌控着庞大商业帝国的女人,这个身负暗伤的古武世家传人……到底背负着什么?
林澈摇摇头,不再多想。他收拾好餐具,放进洗碗机,然后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浴室里,洗漱用品都是新的,毛巾柔软厚实。他洗了个热水澡,换上睡衣,躺到床上。
床垫很舒服,枕头的高度也刚好。但林澈睡不着。他盯着天花板,脑海里闪过这一天的片段:医院里的生死搏,秦武的警告,苏清寒的契约,母亲的转院,还有现在这个陌生的房间。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到他来不及思考,只能被动接受。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一条新闻推送:“昨夜市第一医院发生袭击事件,警方称嫌疑人系精神疾病发作……”
官方的说法出来了。一切都被掩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澈知道,真实的世界正在他面前展开。那个有异能、有古武、有秘密组织的世界,那个苏清寒生活的世界。
明天,他就要正式踏入那个世界。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就在这时,一种微妙的感觉突然袭来。
不是视觉,不是听觉,而是一种……预感。就像昨晚在医院时那样,但更模糊,更难以捉摸。
他仿佛看见一个场景: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是奇怪的设备,一个人正在对他说话。然后画面一转,他看见苏清寒脸色苍白地靠在墙上,手里握着一个药瓶……
画面只持续了几秒,然后消失。
林澈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心脏剧烈跳动。
预知能力又触发了。这次不是生死危机,而是……未来的片段?
他看向房门。门外是安静的走廊,走廊另一端是苏清寒的房间。她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又旧伤发作了?
林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起身。契约第一条:私人空间互不侵犯。
他躺回床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夜色渐深,城市渐渐安静下来。江景壹号的顶层公寓里,两个陌生人躺在各自的房间,被一纸契约绑在一起,各自面对着未知的明天。
而明天,将会是林澈正式踏入那个世界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