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燕湖畔,水波不兴,风拂过湖面,带着些许湿润的水汽,吹动着岸边的杨柳。
傅君婥跟在慕容复身后,一颗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背影,只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我们……我们就在这里等?”傅君婥的声音有些涩。
“看戏,当然要选个好位置。”慕容复笑了笑,指了指湖心那片小小的岛屿。
“那里,就是湖中心。”他语气轻松,仿佛在介绍自家的后花园。
傅君婥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突然,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大地开始轻微的颤抖。
傅君婥脸色一变,猛地回头望去。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扬起了一片遮天蔽的尘土。
一面绣着宇文二字的大旗,在烟尘中若隐若现,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来了!铁蹄轰鸣,气冲天!
不过片刻功夫,一支通体玄甲的骑兵便出现在了视线尽头。
他们队列整齐,行动间如臂使指,明明有千余人之多,马蹄声却汇成了一个声音。
冰冷肃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飞燕湖畔。
为首一人,身着华丽的金甲,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鹰。
正是宇文阀的二号人物,骁果军统领,宇文化及!
在他身侧,是他的心腹大将,武贲郎将司马德戡。
而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位气息渊渟岳峙的老者。
双目开阖间,精光四射,显然是功力深厚到了极点的高手。
“将军,前方就是燕子坞的水域了。”司马德戡勒住马缰,沉声禀报。
宇文化及抬眼望向湖心的燕子坞,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一个江湖草莽的窝点,也敢称坞?真是笑话。”
他身后的两位老者,正是宇文阀的元老,宇文述和宇文伤。
宇文述是宇文化及的父亲,而宇文伤,则是宇文阀公认的第一高手,一身修为已至宗师巅峰!
此刻,宇文伤的眉头却微微皱起,目光扫向燕子坞的方向。
“化及,小心些,这岛上,有三股不弱于我的宗师气息。”
听到这话,宇文述也面露凝重,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燕子坞,竟然隐藏着三位武道宗师?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宇文化及闻言,却是狂傲的大笑起来。
“三位又如何?我宇文阀,今便来了三位宗师!”
他伸手一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父亲和叔叔,豪气云。
“再加上我这千余骁果军,别说区区一个燕子坞,就是踏平一座城池,也易如反掌!”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对的自信,这就是门阀的底气!
就在这时,一个平淡的声音,仿佛在他们耳边响起,清晰的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擅闯我燕子坞者,死。”
宇文化及瞳孔一缩,猛地抬头。
只见湖畔的柳树下,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男一女两个人。
男的一袭白衣,丰神俊朗,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女的容貌绝美,只是脸色有些苍白,正是他们此行的目标,高句丽刺客傅君婥!
“我给你们两个呼吸的时间,滚。”慕容复看着他们,就像看着一群跳梁小丑。
“你就是慕容复?”宇文化及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机毕露。
区区一个江湖人,竟敢如此对他说话!
他看到了慕容复身边的傅君婥,更是怒火中烧。
“好大的胆子!竟敢窝藏朝廷钦犯!”
“把刺客交出来,本将军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他身后的宇文述捋了捋胡须,也阴恻恻的开口了。
“还有你们慕容家的雪糖雪盐之法,一并献上。”
“若能让老夫满意,或可饶你们燕子坞一脉不死。”
在他们看来,燕子坞已经是囊中之物。
现在要考虑的,不过是如何榨它最后一点价值。
然而,面对他们的威胁和贪婪,慕容复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们一眼。
只是轻轻的吐出了一个字。
“一。”
无视!
“竖子狂妄!”
宇文伤怒喝一声,恐怖的气势冲天而起。
宗师巅峰的威压,如同山岳一般,朝着慕容复碾压而去!
然而,慕容复只是淡淡的吐出了第二个字。
“二。”
时间到。
“找死!”宇文伤和宇文述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两人修炼的都是宇文阀的镇族神功冰玄劲,此刻联手,威力更是倍增!
只见两只由冰蓝色真气凝聚而成的巨大掌印,带着足以冻结一切的恐怖寒气。
一左一右,封死了慕容复所有的退路,呼啸着拍了过来!
掌劲未至,湖畔的地面已经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傅君婥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被冻僵了,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这就是宗师之威!还是两位宗师联手!
他……他要怎么挡?就在傅君婥心神俱颤之际,慕容复终于动了。
他没有闪避,甚至没有拔剑。
只是缓缓的抬起了右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圈。
“斗转星移。”一个肉眼难见的真气漩涡,在他的掌心悄然成型。
那两道足以开山裂石的冰玄劲掌印,在接触到漩涡的瞬间。
竟如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就那么无声无息的被吞噬了进去。
“什么!”宇文伤和宇文述脸色大变。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慕容复的嘴角微微上扬。
“还给你们。”他手腕一翻,那真气漩涡猛地反向旋转!
下一刻,两道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冰寒的掌印。
从漩涡中爆射而出,以更快的速度,反射了回去!
“不好!”宇文化及骇然失色,他只觉得死亡的危机将自己笼罩!
冰蓝色的寒气轰然炸开!
宇文化及、宇文述、宇文伤三人身下的战马,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一声。
就在瞬间被冻成了一座座晶莹剔透的冰雕,轰然碎裂!
连带着他们身后的十数名宇文阀精锐,也步了后尘,化作了冰冷的碎块!
一招!仅仅一招!
宇文阀便折损了十数名精锐,三位主帅更是狼狈不堪的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给镇住了。
傅君婥更是张大了嘴巴,呆呆的看着慕容复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就是斗转星移?这就是慕容家的绝学?这……这也太强了吧!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宇文化及滔天的怒火。
他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放箭!”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面目狰狞的咆哮道。
“给本将军放箭!”
“射死他!还有他身边那个女人!给本将军把他们射成刺猬!”
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上千名骁果军士卒闻令,下意识的举起了手中的强弓。
乌压压的箭矢,对准了湖畔的慕容复和傅君婥。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没有一支箭射出。
那些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骁果军精锐,此刻却像是喝醉了酒一般。
一个个身体摇摇晃晃,手中的弓箭再也拿不稳,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我……我头好晕……身体……身体没力气了……”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响起。
紧接着,便是一片人仰马翻的混乱景象。
上千名骁果军,就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的倒了下去,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将军!不好!”司马德戡强撑着身体,脸色惨白的喊道。
他运起护体真气,想要抵挡这股突如其来的无力感,却发现本无济于事。
那股诡异的力量,仿佛无孔不入,直接作用于他们的神魂!
他用力的嗅了嗅空气,终于发现了问题的源。
“是花香!这空气里的花香……有毒!”
宇文化及等人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他们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整个飞燕湖畔,都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极其淡雅的香气。
而这,正是让他们失去战斗力的元凶!
宇文伤强提一口真气,想要将毒素出体外。
却惊骇的发现,那毒素竟如跗骨之蛆,本无法驱除!
他们的护体真气,在这诡异的毒素面前,形同虚设!
看着不久前还气势汹汹,转眼间就倒地不起的千余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