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凯尔!”
奥托摇晃着少年的肩膀,但凯尔毫无反应。他的呼吸微弱,脉搏时有时无,皮肤下的血管隐约可见紫黑色的纹路在缓慢蔓延。
艾莉丝跪在旁边检查,脸色越来越难看:“镜渊污染直接侵入灵魂。他的意识被压制在深处,身体成了那些东西临时的容器。如果不尽快净化……”
“怎么净化?”奥托急切地问。
“需要纯净的黑曜石,大量的白雏菊精华,还有……”艾莉丝看向林辰,“需要镜语者血脉的净化仪式。但我现在的状态……”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以她濒临衰竭的血脉,强行进行净化仪式等于自。
林辰掏出凯尔给他的那块纯净黑曜石碎片,放在凯尔额头上。石片接触到皮肤的瞬间,紫黑色的纹路蔓延速度明显减缓,但并未停止。凯尔脸上的痛苦表情稍有缓解,但依然没有苏醒的迹象。
“一块不够。”艾莉丝判断,“至少需要三块同样大小的纯净碎片,布成三角净化阵,再配合雏菊精华,才能暂时稳定他的状态。但要彻底驱除污染……”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需要完整的镜语者力量,或者某种更强大的净化手段。
奥托一拳捶在地上,指节破裂渗血:“该死!该死!他还是个孩子!”
林辰沉默地收起破阵剑。剑身上的污渍已经覆盖了70%的符文,剑锋不再炽白,而是泛着病态的暗紫色光泽。怀表显示武器污染度:71%,再使用一次就可能彻底损毁。
他检查怀表自身。完整度:52%。刚才的战斗和能量注入消耗了太多。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冰冷得不带情感:
“任务进度更新”
“破坏能量管道交汇点:1/5”
“警告:镜渊渗透度提升至8%,预计三十内将突破15%临界点”
“新信息:纯净黑曜石可临时稳定污染个体,但无法治。治需进入镜渊,摧毁污染源‘腐化核心’”
进入镜渊?
林辰想起那个对他说“我在深渊等你”的存在。那可能就是腐化核心,或者至少是核心的一部分。但以他现在的实力,进入镜渊等于送死。
“先离开这里。”艾莉丝打断他的思绪,“刚才的动静太大,守秘人随时会来。”
奥托抱起昏迷的凯尔,四人迅速离开铁匠铺后院,沿着小巷潜行,最终躲进图书馆的密室。
密室里,油灯重新点亮。凯尔被平放在桌上,纯净黑曜石碎片放在他口,但紫黑色的纹路仍在缓慢向上蔓延,已经爬到了下颌。
“我们需要更多纯净碎片。”艾莉丝说,“雷索的宝库里肯定有,但那里戒备森严,还有规则防护。”
“花店-议会大厅的交汇点呢?”林辰问,“按计划,我们下午要去破坏那里。”
奥托摇头:“现在去不了。凯尔这样,我得照顾他。而且刚才闹出那么大动静,雷索肯定加强了所有节点的守卫。”
艾莉丝沉思片刻:“其实……有一个地方可能有纯净黑曜石。而且守卫相对薄弱。”
“哪里?”
“老磨坊。”艾莉丝说,“就是花店和议会大厅之间的那个废弃磨坊。我小时候跟母亲去过一次,她在那里藏了些东西,说是‘以备不时之需’。里面可能有纯净碎片,或者至少……有能暂时压制污染的药草。”
她看向林辰:“但我一个人去不了。磨坊周围有‘迷途规则’,不熟悉的人进去会迷失方向,永远走不出来。只有镜语者血脉,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拥有‘明确目标’的外来者。”艾莉丝解释,“迷途规则针对的是对这个镇子有归属感的人。外来者如果目标明确,反而容易通过。”
林辰明白了。他站起来:“我去。你留在这里照顾凯尔,奥托警戒。告诉我具置和需要注意的规则。”
艾莉丝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她从包里取出一小瓶银色的液体——那瓶镜语者血精华:“带着这个。如果遇到镜渊生物,或者陷入迷途规则,喝一滴,它能帮你找到方向。”
林辰接过瓶子,感受到瓶内液体的温热。他又拿起那块已经暗淡的纯净碎片,放进贴身口袋。
“如果两个小时内我没回来,”他说,“你们就按原计划,去破坏议会大厅-广场的交汇点。不要等我。”
“林辰……”艾莉丝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她只是轻声说:“小心。”
奥托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沉重说明了一切。
林辰点头,转身离开密室。
老磨坊位于黑松镇西侧边缘,紧挨着一片涸的河床。建筑是三层石砌结构,屋顶已经坍塌大半,墙壁爬满藤蔓和苔藓。夕阳西斜,将磨坊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荒芜的河床上,像一只趴伏的巨兽。
林辰站在磨坊入口前,怀表握在手中。表盘上的裂纹银光微弱,完整度:52%。破阵剑别在腰后,剑身被布条包裹,但紫黑色的污渍已经透出布料,散发着淡淡的腐甜味。
他深吸一口气,踏进磨坊。
第一步踏入门内的瞬间,周围的景象就变了。
不是剧烈的变化,而是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扭曲。明明只是跨过一道门槛,但回头时,来时的门已经不见了,身后是延伸向黑暗深处的走廊。墙壁不再是石砌的,变成了某种光滑的、类似镜面的材质,但映不出倒影,只有模糊的、不断变化的色块。
迷途规则生效了。
林辰集中精神,在心中默念目标:“找到艾莉丝母亲藏的东西。”然后,他闭上眼睛,完全依靠直觉向前走。
脚步踏在地板上,发出空荡的回响。走廊似乎没有尽头,两侧的镜面墙壁上,开始浮现出扭曲的影像——不是他的倒影,而是一些破碎的记忆片段:
张伯在镜前微笑,笑容裂开到耳……
老铁匠的女儿在二楼窗前,眼瞳完全紫黑……
雷索站在祭坛中央,黑曜石戒指吞噬着所有人的光……
凯尔在废井边,用黑刺刺向自己的喉咙……
每一幅影像都带着强烈的情绪冲击:恐惧、绝望、疯狂。林辰感到怀表在发烫,系统能量自动护住他的意识,但那些影像依然像尖锥般刺入脑海。
他加快脚步。
走廊终于到了尽头。一扇普通的木门出现在面前,门上挂着一把锈蚀的铜锁。林辰试着推了推,锁是虚挂的,一碰就开了。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看起来像是旧时的磨坊主办公室。家具积满灰尘,墙角的蜘蛛网层层叠叠。但房间中央的橡木桌上,放着一个明显不属于这里的物件——一个银色的金属盒子,表面刻着弗罗拉家族的家徽:破碎的镜子。
林辰走近盒子。盒子没有锁,他轻轻打开。
里面有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枚完整的、鸡蛋大小的纯净黑曜石,表面光滑如镜,内部没有丝毫杂质或光雾。光是看着它,林辰就感到精神一振,怀表的损耗似乎都减缓了。
第二样是一个皮质小袋,打开后里面是十几颗枯的白色小花——白雏菊,但比普通的花小得多,花瓣上有着天然的银色纹路。
第三样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给找到此盒的人”。
林辰拆开信。信纸很旧,但字迹清晰娟秀,是艾莉丝母亲的笔迹:
“无论你是谁,能找到这里,说明黑松镇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盒中的纯净黑曜石是初代镜语者留下的最后遗产,能暂时稳定镜渊污染,但无法治。白雏菊是‘银纹变种’,药效是普通品种的十倍,但使用后会加速血脉衰竭,慎用。”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时,我的女儿艾莉丝还活着,请告诉她:母亲从未放弃寻找治愈血脉的方法。我在议会地下室的最深处,留下了一份完整的研究记录,记录了逆转血脉衰竭的真正可能——‘镜渊之心’。”
“‘镜渊之心’是镜渊所有污染的核心,也是一切规则的源头。摧毁它,镜渊将崩塌,所有污染将消散。但到达那里需要穿过整个镜渊,面对无数疯狂的存在。只有‘逆命者’才有可能做到。”
“最后,警告:雷索·黑曜知道‘镜渊之心’的存在。他的真正目的不是打开通道,而是夺取‘镜渊之心’,成为两个世界的主宰。他已经在献祭名单上标记了所有可能成为‘逆命者’的人——包括你。”
“时间不多了。愿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伊莎贝拉·弗罗拉,第十二任镜语者
信到这里结束。
林辰握紧信纸,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镜渊之心、雷索的真正目的、逆命者的命运……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时间消化。
但就在这时,怀表突然剧烈震动。
表盘上的裂纹银光大盛,投射出一行血红的文字: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能量波动”
“源头:议会大厅地下”
“波动性质:献祭仪式预启动”
“预计正式启动时间:12小时后”
林辰的心脏猛地一沉。
12小时?不是说在庆典期间吗?
他迅速收起盒中的物品,转身就要离开房间。但刚走到门口,身后的镜子墙壁突然“活”了过来。
镜面泛起涟漪,一只苍白的手从镜中伸出,抓住了他的脚踝。
手的触感冰冷刺骨,带着死亡的气息。
林辰低头,看见镜中浮现出一张脸——不是那个纯黑眼睛的存在,而是一张他熟悉的脸。
凯尔的脸。
但凯尔的眼睛是睁开的,瞳孔深处燃烧着紫黑色的火焰。他的嘴在动,声音直接响在林辰脑海中,重叠着无数个嘶哑的低语:
“来不及了……”
“镇长知道了……所有交汇点都被重兵把守……”
“艾莉丝……奥托……凯尔的身体……都被带走了……”
“下一个……是你……”
“快逃……快逃……快逃……”
手松开了,缩回镜中。镜面恢复平静。
林辰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他看向手中的怀表。表盘上,除了献祭仪式的倒计时,又多了一行小字:
“队友状态:被捕”
“位置:议会大厅地下三层(祭坛预备区)”
“剩余存活时间:11小时59分钟”
窗外,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黑夜降临。
而磨坊的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
正在朝这里包围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