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凝见吴书翰毫不犹豫地就接下了,很是意外,她还准备了一大套说辞,都无用武之地了。
吴书翰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头不敢直视苏玉凝道:“惭愧,我可能比您想象的还要更缺钱,家慈急等着钱买药治病。而且您说是写话本的工作,给的钱还那么高,那我就没有不接的理由。不瞒您说,我是个秀才,所以要求您提,我都可以做到的。”
吴书翰越说越坚定,最后甚至是盯着苏玉凝说完的话,像现代面试一样,生怕苏玉凝反悔把钱要回去。
令苏玉凝没想到的是,吴书翰居然是个秀才,那岂不是和她那渣男前夫一样么,那渣男前夫考上个秀才就尾巴翘上天了,迫不及待攀上县令千金,感觉好像下一秒就要当皇帝一般耀武扬威的,而眼前这个也是个秀才,却落魄到要摆摊写家书给母亲治病的田地。
“你是个秀才啊!那怎么在这摆摊呢?光让人挂田地在你名下免赋税都能挣不少钱吧。”苏玉凝疑惑不已。
“说来惭愧,我籍贯是孝王的番地,本来赋税就很低,所以即使是通过这样的方式也挣不了多少钱,但是家慈的病需要很名贵的药,所以才不得已在这摆摊。虽然有辱斯文,但是也实在迫不得已。”吴书翰面露愧疚。
苏玉凝却摇头:“你凭本事挣钱,靠双手吃饭,有什么辱斯文的,没必要那么迂腐,人先要好好活着,家人平安健康,再考虑读圣贤书。” 苏玉凝的一番话,着实让吴书翰感到熨帖,朝苏玉凝浅笑,越来越觉得接苏玉凝的工作这个决定没有做错。
“不过,你这么快就接了我的工作,就不怕我让你写完后不给尾款?” 苏玉凝突然话风一转,试探道。
“您不是也没有担心给了我定金,我就跑了。” 吴书翰带着浅笑,“我家就在落玉坊最尾端,门口挂着黄色葫芦的那间就是,很好找的,您放心。”
苏玉凝笑了,还真是个实诚的,她倒也不怕他编,古代对户籍的管理尤为严格,大不了她报官嘛,而且不过十两,她承受得起。
“好,那我先和你说我这份工作的要求,第一点,我说,你来润色写作,笔墨砚都你提供,纸由我负责购买。最重要的是,你只管写就完了,不接受提问。” 苏玉凝说完就把走来东市街尾前路过纸铺子时买的一打纸从布包里拿了出来放在桌上。至于她为什么不接受提问,那当然是为了增加效率嘛,毕竟古代人润色现代人的小说,必定十万个为什么,苏玉凝不想解释,更懒得编理由。
苏玉凝不管吴书翰是否理解,自顾地继续说:“第二,我每天巳时正左右(早上九点)会来找你,和你说当天要写的内容,先暂写三天,三天后的时间我会再和你约定。第三,我让你写的内容必须严格保密,对任何人都不可以说,如果你违反了这条,后续的钱我不会再给你,我会再找别人来写。第四,结算的时间是每本话本完结的当天,所以如果你笔头功夫快,就能早些拿到钱。但如果你写的我不满意,我可以随时停止并不付给你后续的钱。先暂时想到这么多,你都能接受么?”
“当然,都是非常合理的要求,那今天就开始写么?” 吴书翰兴奋地点头,已经开始裁纸准备了。
苏玉凝笑着点头,她实在是喜欢看实派,高效。
接着,苏玉凝就把之前在有闲阁给张谨讲的《安生如故》的第一部分讲给了吴书翰听,他每次下笔之前都会先说给苏玉凝听,得到她认可后再写在纸上,他的一手小楷笔锋苍劲有力,端正整齐,和小弟苏玉兴的飘逸完全不同,字如人,看来吴书翰的性格是非常坚韧且不服输的。苏玉凝对吴书翰润色的内容十分满意,尤其是将安王的隐忍和退让写得入木三分,人格魅力爆棚,妥妥是会让女孩子们都芳心暗许的存在啊。
苏玉凝从吴书翰的口中打听到,万洲国对于男女大防没有那么严格的要求,女子如果想,也可以工作和做生意,也可以和男子一般上学堂,男女之间接触也没有那么的严格,读书和宴席上虽不能直接同桌,但倒也没有要隔屏风或者拉帘子,完全可以同处一个空间,所以话本中崔娘子拜了安王为师,也是可以接受的。这大大方便了苏玉凝写小说!
吴书翰第一次听这样的话本,不禁感叹人物饱满,情节曲折,让人念念不忘。吴书翰非常想询问后续的剧情,却记得苏玉凝说过的第一点,只写不提问,于是硬生生憋着,看着说出这样故事的苏玉凝,眼神中带有了丝丝佩服。
苏玉凝看了看天色,已经不早了,估计大哥已经在有闲阁门口等着她了,她如果今天让大哥着急了,估计之后就难出来了。于是苏玉凝和吴书翰约定好第二天巳时依旧在这写话本。
苏玉凝匆匆赶回有闲阁门口,苏玉和果然等在了那里,还有些焦急,见到苏玉凝后就不停地询问,苏玉凝只好解释自己去买肉包子了,拿出自己包里的肉包子塞到了苏玉和怀里,说着自己回去再和他解释,反正要和爹娘解释,没必要说两遍。
苏玉凝离开前看到有闲阁已经关了门,不禁轻笑,看来张掌柜迫不及待去献宝了。
接着,苏玉凝和苏玉和回到家,花了一路的时间编了个说辞:自己找了个书铺打扫的工作,给掌柜的试工了一会儿,还帮掌柜的卖了几本书,掌柜的觉得她能,就奖励了她几个肉包子,并让她之后都去上工。嗯,很完美,很无缺。
苏玉凝这么说,苏家人也就都这么信,虽然都非常诧异,但秉承着不能打了家里宝贝的脸,以及让苏玉凝去工作换换心情也是好的,这一核心思想,苏家人一致对苏玉凝只有夸奖,没有半分质疑,就连大嫂对她真的找了工作,还带了肉包子回来这件事相当震惊,一句讽刺的话都没有说,还笑着给苏玉凝添了碗稀米汤。
于是,苏玉凝心情颇好的回屋开始捋后续的故事大纲,更方便她明天去和吴书翰讲述后面的故事,她必须得保证每个章节的结尾都有相当勾人的钩子,确保读者完全沉浸,这样她的话本不仅能赚,且无可替代。
之后的两天,苏玉凝都准时到吴书翰的小摊上和他写话本,终于在第三天时成功写到了崔娘子被赐婚太子的地方,吴书翰实在憋不住询问后面的剧情,苏玉凝伸出右手食指在眼前轻晃,还是那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的套话。
好的,他就知道问不出来。
吴书翰帮着苏玉凝装订话本,并用隶书在封面写下端正的《安生如故》的书名,随后看着这本由自己写出来的话本,他内心觉得相当有成就感,他越来越觉得苏玉凝的这份工作简直太好了,能赚钱,还能写这么精彩的故事!原本就喜欢看游记,传记一类书的他,更是觉得满足!别人是花钱买故事看,他是收钱看故事,简直不要太幸福!这份工作他必定要守住了,等空余时间多看看书提升一下文采,让苏娘子之后还有这样的工作第一个就找他!
苏玉凝认真打量着装订好的书,本不知道吴书翰居然有这么多心理活动,她盯着只有书名的封面,觉得十分单调,决定下一本,得做个封面图才行,这次是来不及了,还得去有闲阁交稿。
“这一册子先到这,我大概过两天再过来找你写下一册。”苏玉凝说完就快步往有闲阁走去。
乡宁县 县丞府邸
孙芷妍梳着还未及笄的发型,身着当下流行的浮光锦做的衣裙,坐在花园里,百无聊赖地翻了几页书,随后又烦闷地扔在石桌上。
“哎呀,翻来覆去就是这么几本话本子,早就看腻了,这一天天的真是无聊。”
贴身丫鬟筱舒笑着上前整理好被摆乱的书:“二小姐,今天大夫人那边会有书铺送来的新书,您要不要过去瞧瞧?”
孙芷妍嘟嘴:“母亲那里送的书都是三弟科考看的书,无趣得很。”
筱舒一挑眉,神色非常灵动:“听二门上说,今天有闲阁会送书来,说不定有新的话本呢?”
孙芷妍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连忙站起来就往孙大夫人院子方向走。
孙芷妍走进孙大夫人房间正厅时,张谨正在给孙大夫人汇报送来的书单,孙芷妍急忙上前询问:“张掌柜,今天有新的话本送来么?”
孙大夫人听后连连摇头:“你呀,明年就要及笄了,还是这样没个正行,合该同你弟弟一起读些正经书才好,要不像你姐姐那样,念念诗也好啊。”
孙芷妍顿时皱眉,抱着孙大夫人的手臂撒娇:“娘亲,那些书都太枯燥无聊了,就话本子最好看了。”孙大夫人对小女儿很是无奈,没有再出言阻止,孙芷妍立即喜笑颜开地看着张谨。
张谨连忙从书箱里拿出了苏玉凝昨天送过来的《安生如故》第一册,经由筱舒的手转交到孙芷妍手中。
孙芷妍看着只有个名字的书有些嫌弃:“这是新出的话本?这么粗糙?”
张谨连忙笑着解释:“回小姐的话,这是我们店最最新的话本手稿,唉,我也是今天刚从这个话本的著者那里拿来的,还新鲜热乎的呢,因您问起,我自是先奉上让您一睹为快,等您看完了,我再拿走去印刷。”
张谨的话让孙芷妍十分有面子,知道自己是全县城第一个看此书的人,还是手稿,由为得意,兴奋地开始看了起来,完全没了一开始的嫌弃。
孙大夫人看着自己小女儿迅速沉浸在话本中无可奈何:“张掌柜,过两天辛苦你再来一趟把这原稿拿回去吧。”
张谨点头称是,接着便告辞离开。
张谨心想,这书他看了,他自信,用不着两天,隔天,孙小姐就会自己派人来找他的。要不是他还有生意人的理智尚存,在看完这本书的当下就要立即和苏玉凝签契约了,他还是冷静地拿着书稿递到了县丞府邸,他知道孙二小姐是出了名爱看话本的,且她不仅爱看,还非常喜欢和她身边的小姐妹们讲,毕竟讲姑娘们爱听的故事,是她们在人际圈社交的一种重要方式。
但令张谨意外的是,隔天并没有等到孙二小姐的丫鬟,反倒是三天后,等到了五位千金小姐们各自派来的人,差一点儿就把有闲阁的门槛给踏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