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降临后的第六天,清晨六点。
沈夜站在防空洞的主厅里,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唐刀挂在腰间,刀刃在鞘中微微震动——自从他突破凡人四阶之后,这把刀就像被重新激活了一样。刀身上的残破符文在他的道力灌注下,完整度从40%提升到了65%,刀锋上流动着一层肉眼可见的金色微光。
他的背包里有沈月昨夜赶制的三十七张符文——十二张安魂符、十张镇煞符、八张破镜符、五张封禁符、两张他不知道名字的新符。沈月说那两张新符是她在梦中“看到”的,醒来之后凭着记忆画出来的,功能是“隔绝”——能在短时间内制造一个与外界隔绝的空间,持续时间大约三十秒。
道眼显示那两张符的品级是玄阶上品——距离地阶只差一步。
赵横舟站在他旁边,今天换了一身更厚重的装备。他在皮围裙里面加了一件从工厂找到的钢板背心——用铁丝把几块薄钢板绑在一起,做成了一件简易的防弹衣。虽然笨重,但对体修来说,负重从来不是问题。
他的工兵铲今天也被沈月加工过了——铲面上贴了三张镇煞符,用胶带固定。沈夜用道力激活了符文,让它们和铲面“融合”在一起。现在这把工兵铲对诡异的伤力至少提升了四成。
苏染坐在角落里,右手放在膝盖上。她今天穿了一件长袖的外套,把右手的咒印完全遮住了。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昨晚她睡了整整十个小时,是规则降临以来睡得最久的一次。但沈夜能看到她眼底深处那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那不是睡眠能解决的问题,那是咒印在消耗她的生命力。
“苏染,”沈夜蹲下来,和她平视,“记住昨天的约定。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咒术。”
苏染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如果‘万不得已’来了呢?”
“那就用。但用完之后立刻告诉我你的状态。不要硬撑。”
苏染点了点头。
顾念霜站在门边,手里抱着那个皮面封皮的笔记本。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拉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她的存在感一如既往地低——低到赵横舟刚才差点从她身边走过却没看到她。
“顾念霜,”沈夜叫她,“到了祭坛之后,你的任务是感知。我要知道祭坛的布局、诡异的分布、还有——任何和咒印源头有关的信息。”
“好。”
沈夜环顾四个人。
赵横舟——前排,坦克,物理输出。
苏染——咒术支援,但尽可能不用。
顾念霜——感知,情报。
他自己——主力输出,道术+刀。
四个人。一个D级诡异。胜率75%。
“走。”
面包车在荒废的公路上一路向西。
赵横舟开车,沈夜坐副驾驶。后排座位上,苏染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顾念霜低头翻看着笔记本。
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到达了古玩街。
古玩街比沈夜上次来的时候更荒凉了。街道上的那些被遗弃的车辆还在原地,但上面多了一层灰白色的灰尘——不是普通的灰尘,是诡异污染残留的痕迹。有几家店铺的门被砸开了,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有人来过这里,在找物资。
沈夜的道眼扫描整条街道:
【古玩街·状态评估】
诡异污染:轻度(比上次来的时候增加了约40%)
人类活动痕迹:有(多间店铺被翻动,时间约在24-36小时前)
规则残留:无(但小巷深处的祭坛方向有强烈的异常能量波动)
“有人来过这里。”沈夜说,“大概一两天前。一队人,至少五个。”
赵横舟握紧了工兵铲。“是那支有组织的队伍?”
“不确定。但他们没有进入小巷深处的祭坛——那里的异常能量波动还在。他们可能感知到了危险,绕过去了。”
他们沿着古玩街走到那条小巷的入口。
小巷很窄——只有一米宽,两侧是高墙,墙面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积水,水面上漂浮着一些黑色的、黏稠的油膜。巷子很深,看不到尽头——尽头处被一片黑暗笼罩着,即使在白天也看不清楚。
道眼显示:
【小巷·异常区域】
异常能量来源:地下(深度约8-10米)
能量类型:咒力(和苏染右手的咒印同源)
能量强度:高(D级)
诡异守护:有(类型:咒怨聚合体,D级)
建议:进入前服用安神类药物或使用高阶安魂符
“咒怨聚合体。”沈夜低声重复了一遍。
上一世,他见过一次咒怨聚合体——那是在末第二年,一个B级禁区的最深处。由数百个死于咒术反噬的人的怨念凝聚而成,没有固定的形态,能在实体和能量体之间自由切换。攻击方式不是物理打击——而是“咒力侵蚀”。被它接触的人,会被咒力渗透进神魂,在意识中制造出最深的恐惧和最痛苦的回忆,直到神魂崩溃。
但那个是B级的。这个只是D级——由一个人的怨念凝聚而成。一个古代的咒术师,在施展某种禁术的时候被咒力反噬,死于非命。他的怨念在地下祭坛中积累了数百年,最终凝聚成了这个咒怨聚合体。
“我走在最前面。”沈夜说,“赵哥跟在我后面,距离三步。苏染在赵哥后面,顾念霜在最后。不管发生什么——不要分散。”
他拔出唐刀,走进了小巷。
巷子里的空气比外面冷了很多。不是物理上的低温——是一种从神魂深处渗出来的寒意。安魂符在沈夜的口亮了一下,温暖的能量包裹住他的神魂,把那层寒意隔绝在外。
走了大约五十米,巷子尽头出现了一扇铁门。
铁门和沈夜上次看到的一样——门上缠绕着金色和黑色交织的雾气。金色的部分是机缘,黑色的是诡异。两种颜色在门面上缓慢地流动、交织、对抗,像两条缠绕在一起的蛇。
铁门没有锁。沈夜用唐刀的刀尖轻轻推了一下,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段向下的石阶。
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的墙壁是粗糙的石头——不是混凝土,是天然的岩石。墙壁上刻着一些图案——不是符文,是更古老的、更原始的岩画。线条很简单,但充满了力量感——一个跪着的人,双手举向天空;一个站着的巫师,手里拿着一把刀;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图案,中间有一个点。
沈夜的道眼扫描那些岩画:
【岩画·上古遗存】
年代:约3000-3500年前(商周时期)
内容:咒术仪式的记录
特殊标注:岩画中含有微量的咒力残留——画这些画的人在作画时灌注了咒力,让这些图案在数千年后仍然保持着“活性”
3000-3500年前。商周时期。顾念霜说过,墟的封印在历史上被加固过三次——商周时期是第一次。
沈夜继续往下走。
石阶很长——大概有八十多级。每走一步,空气就变得更冷一分,那种神魂深处的寒意就加重一分。走到第五十级的时候,沈月画的安魂符已经不够用了——沈夜从背包里换了一张更高级的镇魂符(沈月昨天新画的,玄阶中品,心神稳固+35%),才勉强挡住了那股寒意。
赵横舟走在后面,他的体修体质对神魂攻击的抵抗力比普通人强,但他也开始出汗了——不是热的汗,是冷的。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这地方比太平间还阴。”
苏染走在赵横舟后面,她的反应反而最小。不是因为她的抵抗力强——而是因为她的咒印。那些从石阶深处渗出来的寒意,对她来说不是威胁,而是……共鸣。她的咒印在微微发光,像是在回应某种呼唤。
“苏染,”沈夜没有回头,“你感觉怎么样?”
“它在叫我。”苏染的声音很平静,“不是用声音——是用咒力。那个祭坛里的东西,在呼唤我的咒印。”
“别回应。”
“我知道。”
石阶的尽头是一扇石门。
石门很大——大概三米高,两米宽。门面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块巨大的、圆形的凹陷——像是一个被挖掉的眼球。凹陷的中央,刻着一个符号。
那个符号和苏染右手掌心的咒印一模一样。
苏染看到那个符号的时候,她的右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咒印发出了暗红色的光——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亮。光芒从绷带下面渗出来,把她的整只右手都染成了暗红色。
“就是这里。”苏染的声音变得有些哑,“咒力的源头。就在这扇门后面。”
沈夜走到石门前,把右手放在门面上。道力从他的掌心渗入门面的岩石中,沿着岩石的纹理向四周扩散。
门开了。
不是向里开,也不是向外开——是从中间裂开。石门沿着那个圆形凹陷的边缘裂成了两半,像一只被切开的眼球。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不是火光,是咒力的光。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